转移舱的金属门在身后闭合时,楚狂歌的指节还掐在战术腰带的金属扣上。
龙影的作战靴声在走廊里敲出规律的点,他回头看了眼推床——楚原的手腕被固定带松松捆着,苍白的手背静脉像青灰色的细蛇,随着转移床的震动微微跳动。
通道确认安全。龙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三层到隔离病房的通风管道都布了红外。他侧过身,战术背心的搭扣擦过楚狂歌的肩,老周说他现在的状态,就算醒着也掀不起床单。
楚狂歌没接话。
他盯着楚原眼尾那道极淡的皱纹——和自己镜子里的那道,生长的角度分毫不差。
转移床拐过转角时,消毒水的气味突然浓重起来,他后颈的疤痕又开始发烫,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皮肤下轻轻挑动。
隔离病房的门刚滑开,顾晓莺就端着青瓷碗挤了进来。
她发梢的弹壳发夹撞在门框上,叮的一声轻响:温了三次了,再凉就该凝成块了。
楚原的睫毛动了动。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青瓷碗上,喉结滚动的动作比心跳还轻。
他不喝静脉注射的营养剂。顾晓莺把碗塞进楚狂歌手里,刚才护士端着药盘进来,他直接把输液管拔了——手劲大得像能捏碎玻璃。她指腹蹭了蹭碗沿,我爸以前也这样,说医院的粥没柴火味。
楚狂歌蹲在床边。
青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骨头,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发高热,母亲用搪瓷缸给他煮小米粥,蒸汽模糊了窗户,她的手背上也有这样淡青的血管。
喝吗?他把碗凑到楚原唇边。
楚原的瞳孔缩了缩。
他盯着碗里浮着的米油,突然抬手指向顾晓莺:苏岩的女儿?
顾晓莺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摸出发夹上的弹壳,那是苏岩退伍时从枪膛里退下的最后一发空包弹:您......认识我爸?
他总说要带小莺去看海。楚原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锈铁,后来有次实验事故,他把我从燃烧的舱体里背出来,护在身后的急救箱里......他的目光扫过顾晓莺发间的弹壳,装着半罐没喝完的海米。
顾晓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身冲出病房,脚步声撞在走廊的瓷砖上,像一串碎裂的珍珠。
楚狂歌的手指在碗沿收紧。
他看见楚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腕上的旧疤,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母亲......她煮的粥比这个稠。
叮——
凤舞的全息投影在墙角展开。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虹膜扫描仪的红光扫过楚狂歌的瞳孔:线粒体匹配度99.7%,Y染色体完全吻合。她调出两张基因图谱,蓝色光带在两人之间交织成网,楚原是你的生物学父亲。
你母亲苏晚晴,始源计划B区护理员,编号07,因1998年12月私自携带实验体001离开基地,被判定为叛逃。
楚狂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阿歌,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捡的......原来不是捡的,是偷的。
是她用护士服的口袋裹着他,从戒备森严的实验室,从那些举着枪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的。
她的死亡记录写着。凤舞的声音放轻了,但我在旧档案里找到张照片——焚烧炉的操作日志,1998年12月25日,处理尸体两具。
楚狂歌突然站起身。
青瓷碗砸在地上,米油溅在楚原的病号服上,像朵开败的黄菊。
他转身时撞翻了床头柜,血压仪摔在地上,红色警报灯开始旋转。
所以你们把我当武器养。他的声音在发抖,所以她被烧成灰,所以你在玻璃舱里躺了二十年,就为了让我这具完美载体能多活两天?
楚原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扣住他的脉门:我在冷冻舱里听见他们说,001在一岁时感染肺炎死了。
说苏晚晴抱着尸体撞墙,脑浆溅在监控器上。他的拇指摩挲着楚狂歌腕上的疤痕,后来有次实验事故,我挣脱了束缚带,在实验室的废料堆里翻到半张照片......
楚狂歌的呼吸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