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国会大厦的穹顶吊灯在上午九点准时亮起,韩沉抱着牛皮纸档案箱穿过大理石走廊时,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比任何安保警报都要清晰。
三十七份草案用红丝带捆成一摞,最上面那份的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出毛边——那是五位退役上将凌晨三点逐字修改的版本,墨香还混着老派钢笔水的甜腥。
听证厅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军方代表席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
为首的中将把茶缸重重磕在桌上,杯底与红木桌面相撞的闷响惊得书记员笔尖一抖:“韩顾问,你该清楚,涉及‘焚炉计划’的档案归总参三部管辖。”他指节敲了敲面前的保密协议,“那些人……”
“那些人有名字。”
声音从旁听席传来。
凤舞站在最后一排,黑色西装袖口沾着档案馆的旧纸灰。
她举起平板,屏幕蓝光映得眼眶发青:“昨天凌晨四点,我从总参三部1972年的销毁记录里,复原出一段被覆盖的录音。”
听证厅的投影仪突然亮起。
杂音里先传来纸张翻动声,接着是个低沉的男声:“阵亡册要精简,重复编号的、籍贯模糊的……”停顿,打火机“咔嗒”一声,“特别是雪鸮小队那批,他们知道的太多。把名字抠干净,就当这些人没存在过。”
中将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霍然起身时带翻了茶缸,深褐色茶水在法案草案上晕开污痕:“这是断章取义!当时的局势——”
“局势再紧张,也不该抹去一个人活过的证据。”
顾晓莺的声音像块温润的玉,轻轻嵌进混乱里。
这位小学教师站在证人席,米色针织衫下摆还沾着粉笔灰。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油画本,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幅铅笔素描: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校门口,举着张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两个字,笔画粗重得几乎戳破纸背。
“我爸爸苏岩,上个月从深度抑制状态醒过来。”她指尖抚过画里女孩的发梢,“他忘了怎么系鞋带,忘了自己当过二十年兵,甚至记不住‘尊严’两个字怎么写。”她抬头看向穹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可他记得我。每天放学时,他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校门口,说‘我家囡囡该出来了’。”
听证厅里响起抽噎声。
坐在第二排的老议员摘下眼镜,用手帕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