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07被沈雨薇抱坐在软凳上。

他盯着楚狂歌，小身子突然绷直，手指攥住沈雨薇的实验服下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连监控器的滴答声都显得刺耳。

叔……叔。

第一个词像春冰初融。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男孩接下来的话哽在当场。

你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

L07的手探进枕头下，摸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纸边泛着茶渍的黄，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毛边。

楚狂歌接过时，指尖在发抖——他认得出这纸，是母亲当年给部队写家书用的糙纸，带着淡淡的草浆香。

展开的瞬间，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一个爱哭的小孩，告诉他，妈妈从来没忘记他。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不知谁先哭出了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噎。

直播弹幕突然卡了两秒，然后被妈妈的字哭到缺氧的消息刷成了白屏。

L07歪头看他，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泪，又指了指窗外。

楚狂歌抬头——晨光里，十七盏长明灯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亮起。

晋北老城根那盏，灯座上的野菊花换了新的；城南孤儿院外那盏，灯旁蹲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正往灯座下塞橘子；最远的那盏在边境哨所，哨兵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第17个名字，我们记住了。

是……是被找回的孩子。凤舞的声音带着鼻音，她举着平板冲镜头晃了晃，每个灯对应一个焚炉计划的载体，现在他们都有名字了。

除夕夜的晋北山顶冷得刺骨。

楚狂歌哈着白气，用打火机凑向新立的灯台。

灯座是块青石板，正面刻着L07三个小字，背面密密麻麻排着十七个名字——那是男孩这半个月里，跟着沈雨薇一个一个学写的。

咔嗒。

火苗窜起的瞬间，山风卷着雪粒子扑过来。

L07赶紧用冻红的小手护着灯芯，仰头问：叔叔，灯不会灭吧？

不会。楚狂歌把男孩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来添油。

山脚下的村庄突然传来歌声。

是《山茶花》的调子，童声清亮，带着跑调的甜：山茶花，开呀开，妈妈的歌，暖呀暖……

凤舞缩在监控车里搓手，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屏幕。

她盯着画面里牵着手下山的两人，轻声对旁边的龙影说：你听，像不像当年老班长哄咱们睡觉的调？

龙影没说话，他望着雪地里那串一大一小的脚印，喉结动了动。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下，某个尘封二十年的数据库突然跳出绿色提示。

始源协议终止。

新纪元启动。

次日清晨，楚狂歌在厨房煮饺子时，L07举着张皱巴巴的纸条跑进来。

纸条是从灯台缝隙里掉出来的，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灯亮了，该去看看当年没看完的海。

他抬头时，男孩正指着墙上的中国地图，指尖停在蓝色的海岸线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