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的风很冷,刮过宫墙根下。凌惊鸿站在偏殿廊下,手里攥着一张刚写好的名单。纸是云珠裁的,边缘参差不齐。她没说话,将名单塞进袖中,转身走入殿内。
殿中摆着三个大箱,都是昨夜从内务库提来的。箱里整齐码放着防水火折、深海绳索、铜管呼吸器,还有沉水铅线。最上面压着周玄夜送来的批文,上书“勘测海眼异象”几个字,笔迹潦草,像是深夜仓促所写。
云珠蹲在地上数绳子,一边数一边嘀咕:“一根、两根……哎,这绳子怎么有股咸鱼味?”她凑近嗅了嗅,皱起眉头,“该不会是从渔铺拿来的吧?”
凌惊鸿走过去,拿起一段绳子细看。“是旧船缆,泡过桐油。”她说,“新的太显眼,只能用旧的。”
云珠抬头望着她:“小姐,我们是要出海吗?”
“不是我们。”凌惊鸿放下绳子,“是我一个人去。”
云珠一愣,手里的绳子滑落在地。她站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那我呢?我也想去!我会做饭,会缝衣,上次你胳膊受伤,还是我缝的针!比医馆的大夫都稳!”
凌惊鸿没回应,走到桌边,执笔划去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云珠急忙跑上前,声音急切:“别划啊!我知道我不懂水性,可我不怕冷也不怕黑,真不拖后腿!你要有人烧火、守夜、记路,我最仔细了!上回进山查矿脉,是谁记得带姜糖?要不是我煮了热汤,你早冻病了!”
凌惊鸿搁下笔,静静看着她。
云珠眼圈红了,手指紧紧揪着裙角,像小时候偷吃点心怕被责罚的模样。
“你记得带姜糖。”凌惊鸿轻声道,“你也该记得,每次我出门,总得有人留在这里替我看门。”
“什么门?宫门有禁军守着!”
“不是宫门。”凌惊鸿上前一步,手落在她肩上,“是我的退路。是我回来还能进来的希望。”
云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要你留下。”凌惊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盯住东华门、玄武角楼、南水渠的换防时间。若守卫换了新人,立刻给我传信。若有人打听我的事,不论是谁问的,都要记下。这不是小事,是我们活命的关键。”
云珠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不跟我去,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凌惊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是因为你太重要了,不能出事。”
云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水已滑落脸颊。“那……那你答应我,回来的时候,带条鱼。”
“嗯?”
“带条海里的鱼!”她抽了一下鼻子,勉强笑了,“越大越好!我要看看长牙的鱼能不能咬破铁锅!”
凌惊鸿嘴角微动,点了点头。
“好,我带。”
云珠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凌惊鸿转身走向密室,没有回头。身后传来云珠低低的声音:“反正你也不能死……你死了我靠谁去……”
密室门合上,灯亮了。
桌上摆着五份卷宗,是暗卫连夜整理出来的。凌惊鸿先看了前四份——两名退伍水师校尉,一名跑过南洋的老舵手,还有一名曾在渤海水寨做过潜哨的渔民。背景清白,也都经受住了试探。
第五个名字是陈三槐。
第一页写着:原属大胤水师第七营,三年前因潜水取锚伤及耳脉,致聋,退役归家。现居城南,以修补渔网为生。
凌惊鸿翻到下一页。
记录显示,此人每月初一必赴城南义庄,清扫一座无名坟,从未间断。邻居说那是他亡妻之墓,成亲不足半年便病逝。
她继续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