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舟耸肩：“听见没？忠仆上线。我虽然怕死，好歹是顾家男儿。你敢闯黄泉，我难道不敢下海？”

凌惊鸿望着他们，喉头一紧。

她低头拿起碎片，指尖划过“归”“一”二字。这两字本应相连，却被裂痕生生割断。正如眼前局势——真相断裂，命运悬空。

“好。”她终于开口，“我们一起。”

云珠破涕为笑，转身奔向柜子翻包袱，嘴里念叨：“要带糯米团子，小姐饿了能吃……还要姜汤，海底冷……伞也带上，别淋湿了……”

顾昀舟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问：“下一步做什么？等我联系的人明天带回消息？”

“先确认一件事。”凌惊鸿走向书架，抽出一本泛黄的《海国志》，翻开夹页，“所有铸鼎工匠都会留下标记，如同名字。若能找到阿六家传之物，比对符号，便可确认这碎片是否出自第十鼎。”

她指着书中一页模糊印迹：“看这里，每尊鼎底都有小记号，代表主匠。只要比对成功，便是铁证。”

顾昀舟凑近看：“这字跟蚂蚁爬似的，谁能看清？”

“我能。”凌惊鸿轻声道，“我娘教过我辨认这些古匠印。”

二人一时无言。

云珠抱着衣物站在屏风后，默默听着，未出声。顾昀舟挠了挠头，也没多问。

外面雨势渐小，天边泛白。一夜未眠，三人皆疲惫不堪，却无一人离去。

凌惊鸿坐在灯下，一手撑头，一手执放大镜，仔细比对碎片边缘痕迹。肋骨处剧痛难忍，呼吸如风箱拉动，但她未曾停下。

云珠悄悄端来热粥，又为她披上毯子。

顾昀舟靠墙打盹，嘟囔一句：“要是真找到那鼎……能不能顺手捞点珍珠？我娶媳妇缺聘礼……”

无人回应。

灯影摇曳，映照碎片上的裂痕。

凌惊鸿忽然停住。

她在碎片底部发现半个极小的符号——形如一只眼睛，隐于波浪之间。

这符号，与书中其他鼎底印记截然不同。

她猛地合上书，心跳骤然加快。

这不是伪造。

这是真的。

第十鼎，确在海底。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光将明。

“准备出发。”她说，“通知所有人，明日辰时，东华门外集合。”

云珠点头：“我去收拾行李。”

顾昀舟揉着眼睛站起：“我去找渔船和会潜水的人。”

凌惊鸿起身，将碎片仔细包好，藏入怀中。

她走出屋子，风拂面而来，带着潮气。

远处钟楼传来晨鼓。

咚——

咚——

咚——

她驻足，遥望东方。

海面之下，黑暗深处，一口巨鼎静静矗立，表面浮现出与碎片相同的纹路，正微微发烫。

一片花瓣掠过她的肩头，飘落入水沟，转瞬被污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