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把嗓门压低了半截,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赵书记在京都的路子,不是沈重能比的。”
祁同伟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
“高老师,您想想,只要拿下欧阳菁,李达康还怎么在汉东待省委常委的老婆贪污受贿,这消息一传出去,他的政治生命也结束了。”
“李达康一倒,沈重被调离。常委会上的局面,又会回到赵书记手里。”
“汉东的天,还是赵家的天。”
最后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祁同伟的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著一股子“大事將成”的劲头。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高育良把剪刀搁在窗台上,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毛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慢。
毛巾折好放回原处,他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沙发的皮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打量著对面那个穿著笔挺警服、满脸志得意满的学生,高育良没有开口。
祁同伟的坐姿,他的手势,他说话时候刻意压低又压不住的嗓门,还有那顶大咧咧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大檐帽——每一个细节都在往外冒著同一种东西。
膨胀。
被赵立春画的几块饼撑得飘飘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
厅长副省长
赵立春嘴里的许诺比这间书房里的黑松盆景还好看,可盆景至少是真的。
苏振海在京都表態支持
这话真假且不说,就算是真的,赵立春如果手里真有这张牌,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稳住局面、徐图后进,等沈重露出破绽再出手。
而不是急吼吼地去动一个省委常委的老婆。
动欧阳菁能打疼李达康,但同时也会把李达康彻底逼到沈重那边去。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省委常委加上一个手握军权的戎装常委,这个组合对赵家班来说才是真正的噩梦。
赵立春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赵立春已经顾不上下大棋了,只想拉一个垫背的。
而祁同伟,就是一个被推出去的炮灰。
事成了,赵立春摘桃子。
事败了,一个副厅长擅自抓捕省委常委的妻子,这个锅谁背赵立春会认吗
“先斩后奏,出了事我扛”——这种话也信
高育良看著坐在对面的祁同伟,胸口一阵发闷。
这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一手带出来的,从政法大学到缉毒英雄到厅级干部,每一步都有自己的心血。
结果呢
到头来,被人拿一个厅长的位子一晃,就跟闻见鱼腥味的猫一样,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高育良的手掌往茶几上拍了一下。
“啪——”
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在杯沿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什么老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祁同伟的笑容僵住了。
高育良从沙发上欠起身,手指虚点著祁同伟的方向。
“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铁了心要跟著赵立春,还跑到我这儿来匯报什么!”
“嫌我这个当老师的碍事了觉得自己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