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人,不知道外头的事。
后宅还是那个后宅,该吵吵,该闹闹,该安安静静的,还是安安静静。
西北角的跨院里,日子还是那样过。
长桉七岁了,天天跟著卫小鸟学认字。那孩子皮,坐不住,认几个字就要跑,卫小娘追在后头,满院子撵。
沁兰五岁,扎著两个小揪揪,跟在哥哥后头跑。哥哥跑她也跑,哥哥停她也停,像个小尾巴。
明兰十五了。
十五岁的大姑娘,出落得越发安静。天天看书,做针线,帮她娘照看弟弟妹妹。
有一回,盛紘来这边,就看见她坐在廊下,手里捧著本书,阳光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卫氏在屋里做针线。
长桉跑进来,扑到她怀里,仰著小脸问:“娘,爹爹什么时候来”
卫氏低头看著他。
“忙完就来了。”她说。
长桉瘪瘪嘴:“爹爹总说忙完,可总也不来。”
卫氏把他搂紧了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著小院,照著廊下那盏灯笼,照著那株石榴树。
卫氏抱著长桉,轻轻拍著他的背。小傢伙不一会儿就睡著了,小脑袋歪在她怀里,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银白。
这个小小的院子,安安静静的。
可没人知道,这安静,还能维持几天。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下,一下。
夜,还很长。
嘉祐十五年,八月十三。
夜已经深了。
盛紘刚从卫氏那边回来,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正要宽衣睡下。齐秀才把这几日的消息理好,放在案头,又退出去。屋里只剩一盏灯,灯芯爆了一下,噼啪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这几日,他睡得少。
京城那边的消息,一条一条往这边送。官家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兗王和邕王的人,在禁军里已经明爭暗斗了好几回。朝堂上那些大臣,有的闭门不出,有的两边下注,有的乾脆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快了。
他心里有数。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脚步声,是跑的,急促,凌乱,踏在青石板上一串闷响。紧接著是齐秀才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声音里的慌张藏不住——
“老爷!老爷!”
盛紘睁开眼,站起来。
门被推开,齐秀才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嚇人。
“老爷,有人来了。”
盛紘披上外裳,跟著他往外走。
院子里站著三个人。
两个是他的暗卫,浑身是血。一个捂著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一个腿上挨了一刀,站都站不稳,靠著廊柱才勉强撑住。他们扶著中间一个女人——那女人穿著粗布衣裳,头髮散乱,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可她的手,死死捂著胸口,那里头,藏著什么东西。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惨白惨白的。
“老爷,”那个捂著肩膀的暗卫扑通跪下,“人带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