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盛府闔家启程进京。
行装收拾了整整五天。箱笼一车一车往外抬,从库房里搬出来的东西,摆了满院子。绸缎、瓷器、字画、家具,还有各房细软,装了二十多辆大车。
王氏亲自盯著,一样一样清点,一样一样装箱。刘妈妈在旁边记册子,写得手都酸了。
林噙霜那边,东西也不少。可她不操心,全交给秋江和雪娘收拾。
刘小蝶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个针线筐,就完了。香儿非要她多带些,她摇摇头。
“到了京城,老爷会给的。”
香儿就不敢再说了。
卫氏那边,还是那样。几箱子书,几件衣裳,一个针线筐。周婆子劝她多带些,她摇摇头。
“够了。”
长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著沁兰玩。沁兰跑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长桉就蹲在她旁边,拿草茎逗她。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
府门口,二十多辆大车排成一列。各房的人陆续上车,丫鬟婆子们挤在后头的车上,嘰嘰喳喳说著话。
老太太的马车走在最前头。房妈妈扶著老太太上车,又把那几只鸟笼子掛好。
王氏第二辆,林噙霜第三辆,刘小蝶第四辆,卫氏第五辆。如兰和长桉沁兰挤在一辆车上,嘰嘰喳喳闹个没完。明兰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捧著本书。
车队动起来的时候,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车轮轔轔,压过青石板路,往北而去。
九月初三,京城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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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巍峨的城楼。城墙比禹州高得多,厚得多,城头飘扬著各色旗帜。进出城门的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王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
林噙霜也掀开帘子看,没说话,可眼睛亮得很。
刘小蝶抱著沁兰,指著那城楼说:“沁兰,你看,那是京城。你爹爹在那儿等著咱们呢。”
沁兰眨巴著眼睛,不懂,可还是“嗯”了一声。
卫氏没掀帘子。她靠在车壁上,闭著眼。可她的手,攥著那件还没做完的外袍,攥得紧紧的。
车队进了城门,沿著御街往北走。沿街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氏看得眼都花了。
“这京城,比扬州还热闹……”
刘妈妈在旁边笑。
“大娘子,往后您就住这儿了,天天能看。”
王氏点点头,又摇摇头。
“哪能天天逛,府里多少事呢。”
林噙霜也看著外头,忽然想起什么。
“秋江,太子府在哪儿”
秋江不知道,摇摇头。
林噙霜也不问了。反正,总能见著墨兰的。
车队在城中走了小半个时辰,终於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府门五间,朱漆铜钉,门匾上写著三个大字——
“忠义公府”。
门口石狮子一人多高,张牙舞爪的。台阶下站著两排僕从,整整齐齐,见了车队,齐齐行礼。
王氏扶著刘妈妈的手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门匾,半天没动。
林噙霜也下了车,站在她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
谁也没说话。
可那眼神里,都有一样的东西。
卫氏最后一个下车。她抱著那件外袍,站在门口,看著那门匾,看著那石狮子,看著那深深的府邸。
明兰站在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娘,进去吧。”
卫氏点点头,跟著眾人往里走。
府邸很大,比禹州的知州衙门大了不止一倍。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应俱全。
老太太还是被安置在最后头那进,最清静。
王氏占了正院,林噙霜占了东跨院,刘小蝶占了西跨院,卫氏带著孩子,占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在后花园旁边,清幽雅致。
各房安顿下来,已是傍晚。
盛紘还没回来。齐秀才传话说,陛下留公爷议事,今晚怕是回不来。
王氏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
林噙霜也没说什么。
刘小蝶抱著沁兰,看著窗外。
卫氏坐在廊下,继续缝那件外袍。
月亮升起来了。
九月初五,圣旨到了国公府。
来宣旨的是內阁学士,带著一队內侍,浩浩荡荡进了府门。老太太领著闔府女眷,跪接圣旨。
那学士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盛门老太太徐氏,系出勇毅侯府,毓德名门,早嬪盛氏。盛紘之父早逝,门户飘摇,徐氏以孀妇之身,撑持家业,抚育幼子,保全先人遗產,歷经艰辛。今其子盛紘,勤王有功,社稷倚重,实赖老太太当年训诲之功。兹特封为一品镇国夫人,赐號『康寧』,赏玉如意一柄,金册一道,以彰母仪。”
老太太愣了一愣。
房妈妈在旁边轻轻推她,她才回过神来,叩首。
“老身……谢主隆恩。”
学士笑道:“陛下说了,老太太是功臣之母,又系出名门,这个封號,是陛下亲擬的。『镇国』二字,以彰老太太当年保全家门之功。『康寧』二字,祝老太太福寿康寧。”
老太太点点头,眼眶微微红了。
她这辈子,守寡多年,护著这份家业,把盛紘拉扯大,从没想过有今日。
一品镇国夫人。
这份体面,比当年在勇毅侯府做姑娘时,还要大。
学士继续宣旨。
“敕曰:王氏,忠义公之嫡妻,端庄贤淑,克嫻內则,主持中馈,勤慎无怠,兹特封为一品夫人,赐號『荣国』。”
王氏叩首,双手接过誥命文书,手都在抖。
“臣妾谢恩。”
学士继续宣旨。
“敕曰:林氏,忠义公之侧室,毓质名门,温恭懋著,诞育太子妃,克嫻母仪,兹特封为一品夫人,赐號『燕国』。”
林噙霜愣在那儿。
一品夫人燕国夫人
她抬起头,看著那学士。
学士笑著点点头。
“林夫人,接旨吧。”
林噙霜的眼眶红了。她磕下头去,声音发颤。
“臣妾……谢主隆恩。”
王氏在旁边,脸色变了一变,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心里有数。林噙霜是太子妃的生母,这个封赏,应当的。
何况老太太得的是“镇国夫人”,比她们都高出一等,这才是闔府最尊。
学士继续宣旨。
“敕曰:卫氏,忠义公之侧室,柔嘉淑慎,克嫻內则,诞育子女,勤劳夙著,兹特封为四品恭人。”
卫氏叩首。
“臣妾谢恩。”
学士又宣。
“敕曰:刘氏,忠义公之侧室,温惠宅心,恪勤內职,诞育幼女,夙夜匪懈,兹特封为五品宜人。”
刘小蝶愣愣地听完,直到香儿推她,才想起来叩首。
“臣妾……谢恩。”
宣旨完毕,学士又拿出一份单子。
“陛下另有赏赐,各夫人一份。”
內侍们抬著箱子进来,一箱一箱摆在院中。
老太太得的是:玉如意一柄,金册一道,人参十斤,绸缎一百匹,白银一万两,外加一座京郊温泉庄子,供老太太冬日休养。
王氏得的是:金玉首饰一箱,绸缎一百匹,白银五千两,田庄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