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浑身一震。
他抬头,看著李隆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父皇!儿臣冤枉!”
李隆基没有看他。
李亨吼道:“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那些信是假的!是陆长生偽造的!”
李隆基还是没有看他。
李亨跪著爬过去,抱住李隆基的腿。
“父皇!儿臣跟著您三十多年,从未有过二心!儿臣怎么可能会谋反
父皇,您信儿臣一次!就一次!”
李隆基低头,看著他。
他看著李亨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满是恐惧,满是绝望。
他忽然想起,李亨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还是临淄王。
他抱著刚出生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给儿子取名“亨”,希望他一生亨通。
现在,这个儿子,要杀他。
李隆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抬起脚,把李亨踢开。
他转身,背对著李亨:“带下去。”
高力士上前,扶起李亨。
李亨挣扎著,吼道:“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父皇!”
高力士拖著他,往外走。
李亨的声音,越来越远。
“父皇!您会后悔的!父皇!”
门关上。
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屋里,只剩李隆基、高力士、陆长生。
李隆基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们:“陆爱卿。”
陆长生道:“臣在。”
李隆基道:“这些信,真的假的”
陆长生心里一凛。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危险。
说真的,李隆基未必全信。说假的,那就是欺君。
他沉默一瞬,然后才开口:“回陛下,臣不敢妄言。
这些信,是臣的人在韦家密室找到的。
笔跡经玉真公主辨认,確为东宫幕僚李泌亲笔。”
说著,陆长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泌,辽东李氏之后,北周八柱国李弼六世孙。
此人天资聪颖,七岁能文,被誉为神童。
张说、张九龄都曾夸他,张九龄还称他为“小友”,常邀入府中论道。
天宝年间,李泌曾献《大衍历》,名动长安。
李隆基召其入宫,令待詔翰林,后“供奉东宫”,成为太子李亨的属官。
但杨国忠忌其才,屡进谗言。
李泌察觉危险,主动请辞,遁入深山,隱居嵩山、潁阳之间,已有数年。
这位歷史上真正的“山中宰相”,安史之乱后被李亨请出山,定策平叛,居功至伟。
晚年虽屡遭排挤,却能在朝堂风波中全身而退,歷四朝而不倒,是真有大智慧的人。
可惜了!
这些信,是真是假,陆长生自己最清楚。
李泌人在山中,根本不可能与韦家勾结。
但,谁在乎呢
李隆基需要一个替罪羊,李亨需要一个罪名,他陆长生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李泌,只能委屈了。
反正他隱居深山,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等將来天下平定,这位“山中宰相”,也只能在山里待一辈子了。
陆长生心里默默道了一句:李泌先生,对不住了。
提前把你在皇帝心里打死,让你没有出山的机会。
这乱世,还是交给会杀人的人吧。
陆长生继续说道:“至於信的內容是真是假,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韦家確实和东宫有往来。”
李隆基知道陆长生说的都是事实,但他也知道,这些信,未必全是真的。
也许是韦家偽造的,想挑拨他们父子。
也许是別人偽造的,想借刀杀人。
但不管真假,李亨都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