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姬发身上:“武王是指魔家四将展露大罗修为,还是指阐教诸仙袖手旁观?”
姬发苦笑一声,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下,叹息道:“皆有。魔家四将之威,犹如天神下凡,非凡人所能敌。但更让孤心寒的,是城墙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们的态度。”
姬发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国师,孤虽是凡俗之人,不懂什么修仙问道,但孤懂帝王之术,懂制衡之道。相父乃是阐教弟子,这西岐大军的帅印掌握在他手中,孤无话可说,毕竟西岐需要阐教的力量来对抗大商。”
“但是……”姬发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微微泛白,“今日孤在城墙上看得分明。那西方教的三位仙长,虽说行事乖张,但终究是来助我西岐的。可阐教的仙长们,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甚至出言讥讽。他们眼中,根本没有西岐的盟友,只有他们阐教的颜面!”
申公豹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鱼儿咬钩了。
“武王究竟想说什么?”申公豹明知故问。
姬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申公豹,压低声音道:“国师,孤害怕。孤害怕有朝一日,大商覆灭,这天下不再是殷商的天下,也不再是我大周的天下,而是……阐教的天下!”
“相父对阐教言听计从,若是西岐阵营中只有阐教一家独大,那孤这个周武王,究竟是天下的共主,还是昆仑山的傀儡?!”
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到姜子牙或者十二金仙耳中,必然大怒。但姬发却毫无保留地对申公豹说了出来,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申公豹与阐教众人的格格不入。
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姬发,不愧是身负人族气运的真龙天子,这份对权力的敏锐嗅觉和制衡手段,远超他父亲姬昌。
“武王圣明。”申公豹微微颔首,“一家独大,确实非国家之福。水至清则无鱼,朝堂如此,这封神大劫的棋盘,亦是如此。”
姬发见申公豹认同自己的观点,心中一喜,连忙凑近了几分:“所以,孤深夜前来,是想求国师一件事。”
“武王请讲。”
“孤希望国师能够继续云游四海,替孤……不,替西岐,请来更多的道友助阵!”姬发目光坚决,“不管是散仙,还是西方教的高人,只要愿意相助西岐,孤皆以国士待之!孤要让这西岐大营中,百家争鸣,绝不能让阐教的声音盖过一切!”
申公豹看着姬发那充满野心与渴望的眼神,心中暗自冷笑。
凡人的帝王,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姬发的这个请求,正中申公豹的下怀。
“武王的担忧,申某明白了。”申公豹站起身,郑重地向姬发还了一礼,“请武王放心,申某交友广阔,这洪荒之中,不乏隐世不出的大能。阐教虽强,但也并非一手遮天。明日一早,申某便离开西岐,去为武王寻访真正的世外高人。”
“如此,便多谢国师了!西岐的未来,就拜托国师了!”姬发大喜过望,再次深深一揖,随后才心满意足地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书房。
看着姬发离去的背影,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申公豹脸上的郑重与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冷漠与嘲弄。
“傀儡?呵呵,姬发啊姬发,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傀儡了吗?”申公豹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被乌云遮挡的明月,喃喃自语,“阐教想要借西岐之手完成杀劫,截教想要保住大商的基业。”
“十二金仙,你们今日笑得越开心,他日哭得就会越惨。”
申公豹冷笑连连。
这洪荒的水,远比阐教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想象的要深得多。虽然截教看着连败几场,但是他却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截教之内,至今并未有谁真的上了封神榜,而现在上榜的都是阐教弟子,和他西方教的人。
“不过无论是陷阱与否,西岐这边让阐教一家独大,是不行的。”
申公豹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的身体一阵模糊,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申公豹”出现在蒲团上,闭目打坐,气息毫无破绽。
而申公豹的真身,则化作一道无影无形的清风,瞬间遁出了西岐城,认准了方向,朝着那遥远、贫瘠,却又充满着无尽神秘的西方极乐世界,疾驰而去。
……
须弥山。
阵阵梵音从山顶的宏伟宝殿中传出,回荡在天地间,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罪恶与烦恼。
一道流光自东方破空而来,落在须弥山脚下,显化出申公豹的身形。
一踏上这片土地,申公豹身上那股属于东方道门的清灵之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禅意。
他没有飞行,而是沿着那条由白玉铺就的阶梯,一步一个脚印,虔诚地向着山顶的大雄宝殿走去。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却又空旷无比。
正中央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枯瘦、身披破烂袈裟的老者。他双目微闭,面带疾苦之色,仿佛在为天地众生的苦难而悲悯。
正是西方教二圣之一,准提道人。
“弟子申公豹,拜见师尊。愿师尊圣寿无疆。”
申公豹走进大殿,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行了最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准提道人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却又仿佛包含了宇宙星辰、六道轮回的生灭。
“痴儿,你不在东方拨弄风云,为何又回返须弥?”准提的声音空灵而宏大,仿佛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