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內又安静了。
陆佳木扶额:“清尘,你这学生……『比较简单』”
顾清尘无奈地笑:“他对『简单』的定义和我们不太一样。”
德利涅却认真地看向肖宿。
“你掛在arxiv上的那个对称筛法提纲,我研究过了。那確实是处理孪生素数问题的新思路,但我注意到你用了很大篇幅在构造一个『二阶筛法权函数』,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肖宿坐直了些,谈到具体数学时,他的话会多一些:
“传统筛法在处理像孪生素数这样的问题时有根本局限,它只能估计满足单个条件的整数比例,而孪生素数要求p和p+2同时是素数,这是两个强相关的条件。我的思路是,把这种相关性转化为某种对称性,然后用群作用来刻画。”
“所以你的方法本质上是在研究整数集合在某个对称群作用下的轨道结构”
舒尔茨敏锐地抓住了要点。
“对。而构造合適的权函数,是为了在筛法框架下『看到』这种对称性。”
肖宿说,“不过这个想法还在初级阶段,目前只能证明存在无穷多对素数间隔小於某个常数,还没能推到间隔为2。”
德利涅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
“这个方向有价值。但难度也极大。你是在尝试用几何与对称的方法,解决一个本质上由乘法结构控制的问题。”
“素数分布不完全是隨机的。”
肖宿说,“周氏猜想证明已经表明,梅森素数存在精確模式。那么普通素数对之间,可能也有隱藏的结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正確的群表示来描述它。”
这话说得平静,但车內几位数学家都听出了其中蕴含的野心。
如果肖宿真能用对称性与群论的方法揭示素数分布的深层结构,那將不只是解决孪生素数猜想那么简单,那可能会彻底改变人们对数论的理解方式。
车驶入普林斯顿镇,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橡树和枫树,落叶铺满草坪。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住宅闪过,有些是殖民时期的白色木屋,有些是维多利亚式的红砖房。
这里是普林斯顿,数学世界的中心之一。
曾几何时,爱因斯坦在这里散步思考,哥德尔在这里证明了不完备定理,纳什在这里创造了博弈,怀尔斯在这里完成费马大定理证明的最后一步。
“到了。”陆佳木说。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红砖建筑前,门上掛著朴素的铜牌:“普林斯顿酒店”。
这不只是一家豪华酒店,还是一家有近百年歷史的学者旅馆,很多来普林斯顿访问的数学家都住这里。
办理入住时,前台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登记表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肖宿,笑了。
“你就是那个十五岁的肖皮埃尔昨天特意打电话来,要我们给你安排安静的房间。”
德利涅平静地说:“顶楼角落那间,朝花园的,应该合適。”
“已经准备好了。”
老先生递出两把钥匙,“309房间,窗户对著后面的枫树林,很安静。另外,顾教授在312,相邻但不在正上方,不会互相干扰。”
房间很朴素,但宽敞乾净。
深色木地板,白色墙壁,一张大书桌,书架上是空的,访客可以自己去图书馆借书来填满它。
窗户確实对著一个小花园,几棵枫树叶子正红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