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了。"
"造船不是小事,莱州造船坊是朝廷的,你一个皇子,没有旨意,动不了。”
“就算你自己掏钱,造一条能出远海的大船,少说也要几万贯。你哪来的钱?"
"孙儿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名下的食邑一年才几千贯,扣了开销和给下人的月钱,能攒下几个?"
李恪被问住了,低下头,想了想。
"那……孙儿去赚。"
"怎么赚?"
"孙儿不知道。但孙儿会想办法。"
李渊看着他,叹了口气。
"恪儿,你跟长孙冲不一样。"
李恪抬起头。
"长孙冲去丝绸之路,他想了半个月,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了。人员、物资、路线、备用方案,全都有。”
“你呢?你连钱从哪来都不知道,就跑来跟朕说要造船?"
李恪小脸红了。
"朕不是泼你冷水。"李渊的语气缓了下来,"你能想到出海这条路,说明你的眼界比朕预想的要远,但眼界远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是。"
"你回去好好想,想清楚了几件事再来找朕。"
"哪几件事?"
"第一,钱从哪来,别说找朕要,朕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在大安宫读书,你也知道,大安宫花销很大。"
"第二,人从哪来,你一个人造不了船,得有工匠,得有水手,得有懂海上航行的老手,这些人在哪?怎么招?”
"第三,出了海,去哪?朕跟你说过这个世界很大,可是一出去,至少十年八年的回不来。”
“往东走还是往南走?到了之后干什么?是贸易还是探索?做完这些,又要干什么?"
李恪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一点。"
"皇爷爷请说?"
"你父皇那关,你自己跟他说。"
李恪的表情变了一下。
李渊拿起酸梅汤,抿了一口:"你父皇这个人,好面子,爱大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他的儿子没出息。"
"你要是拿着一个半吊子的计划去找他,他会驳回来。不是因为你姓杨,是因为计划太烂。"
"但你要是拿着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去找他,他驳不回来。"
李恪的眼睛亮了一下:"皇爷爷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把自己变得让人没理由拒绝,别给别人借口。你身上的血改不了,但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
“长孙冲出行,也是跟他爹商量了很久,准备了很久。”
李恪站在那里。
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克制。
现在的沉默是在想。
拼命地想。
想了好一会儿。
"皇爷爷。"
"嗯。"
"您说的一共四件事,孙儿回去想。"
"去吧。"
"但孙儿有一件事想问您。"
"说。"
李恪看着李渊。
"长孙冲在沙漠里杀了人,他才十岁,孙儿想知道……"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渊看着他,好一会,轻轻开口。
"你想问的不是怎么做到的。"
"是……"
"你想问的是他不怕么。"
李恪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李渊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恪儿,你觉得朕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