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锦衣卫南疆香罗道嘉南州千户所被查,顺带破获大批白莲教匪的消息随着邸报传送天下。
各地百官见到此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拍手叫好,而是纷纷上书表示愤慨。
御史们更是表示锦衣卫不识皇恩、不懂大义,竟然敢公然与教匪勾连,祸害人间,应当予以严惩。
分明就是看准了这次机会,要让锦衣卫疼一把!
百官们甚至都做好准备,一旦皇帝选择不闻不问、作壁上观,他们就会再次联名上书,用汹汹民意逼迫皇帝做出选择。
毕竟往常皇帝包庇锦衣卫的事情,可是一点都不少。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皇帝竟然没有无视或者驳斥,反倒是颇为赞成。
“诸位爱卿说的不错,锦衣卫诸人吃的乃是皇粮,坐的是朝廷的官位,却不想着为君分忧,与白莲教匪勾结,实在可恨。”
此刻的政事堂中一片沉寂,几位宰辅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么说。
汪林竟然是其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陛下,这乃是欺君叛国之罪,当严惩!”
“嗯。”
庆顺帝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父皇,儿臣有一言。”
睿亲王姬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政事堂肃穆的殿堂中。
他立于几位宰辅稍后的位置,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既有皇子的尊贵气度,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从容。
此刻出言,引圣人之言,为锦衣卫陈情,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圣人云: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
姬昭微微躬身,对着御座上的庆顺帝,语气恳切而平和,“父皇,锦衣卫拱卫京师,监察天下,职责重大,其中虽有蠹虫与教匪勾连,罪在不赦,然此终是少数败类所为。
锦衣卫上下数千众,大多仍是忠于王事、勤勉任事的。
若因少数人之过,而对整个锦衣卫大加挞伐,严惩不贷,恐有伤忠良之心,亦非圣主教化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位宰辅,继续道:“儿臣以为,与其大动干戈,严刑峻法,弄得人心惶惶,不如责令锦衣卫指挥使陆子霖彻查内部,整肃纲纪,清除害群之马。
既彰显朝廷法度,严惩不法,又给大多数未曾涉案的锦衣卫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此,方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亦可令锦衣卫上下感念天恩,日后更加尽心竭力,效忠父皇。”
姬昭这番话,引经据典,有理有据,更是说到了庆顺帝的心坎里——他需要锦衣卫这把刀继续锋利,但又不能让它因为内部的腐烂而伤及自身。
更不想因为锦衣卫而直面百官,这种自罚三杯式的惩罚,最合适不过。
庆顺帝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他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对儿子这番言辞的赞许。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带着回响:“昭儿所言,不无道理。不教而诛,确非仁君所为。
陆子霖执掌北镇抚司尚短,于朕,于朝廷,也算勤勉。
此番南疆之事,虽是其属下失察,乃至勾连匪类,罪责难逃,但也是积年之弊,朕念其往日辛劳,亦信其能整肃内部,涤荡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