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柳瘫坐在冰冷的稻草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带来刺骨的疼痛和麻木。
他尝试挣扎,却只换来更紧的束缚和看守不耐烦的低喝。
是哪里出了差错?是教中有人出卖?还是……被锦衣卫盯上了?燕兄知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
无数的念头在张柳脑中翻滚,每一个都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濒临崩溃,几乎要被无边的恐惧吞噬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地上,沉稳,规律,与狱卒粗重或急促的步履截然不同。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房外。
张柳勉强抬起头,透过牢房粗大的木栅栏,看向外面。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普通却整洁的青色长袍,面容在阴影中有些模糊。
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
张柳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恐惧和疲惫出现了幻觉,用力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再次凝神看去。
火光跳跃了一下,恰好照亮了来人的侧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淡然笑意。
不是燕兄又是谁?!
张柳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燕兄?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他也被抓了?
不,不对!燕兄站在那里,身上没有绳索,没有镣铐,神态自若,甚至……甚至与这阴森地牢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大脑一瞬间陷入宕机,不过还是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沉默,没有去看对方。
然而,牢房外的人却并未如他所愿地离开或装作不识。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了他躲闪的目光。
只见燕青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狱卒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打开了牢门上的铁锁,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燕青缓步走进了牢房,脚步踏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瘫坐在地、浑身僵硬的张柳面前,微微低下头,目光在张柳惊恐交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张柳兄弟,”李叶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地牢的寂静,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穿透力,“怎么,几日不见,便不认得我了?”
张柳猛地一颤,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
“燕……燕兄?”
张柳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子,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或被迫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令人心寒的平静。
李叶青微微颔首,目光在张柳身上那捆绑结实的绳索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看来是认得的。
既然认得,方才为何装作不见?可是怕连累了我?”
怕连累他?现在的情形……到底是谁连累谁?
张柳的嘴唇哆嗦着,想问,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身份认知的颠覆,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