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脸底下压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技术文档,纸张的边缘在她脸颊上印出一道红印子。会议室的白板还写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逻辑,马克笔的味道混着咖啡的苦味,在封闭的房间里发酵了一整夜。
她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凌晨四点十三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苏总?”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我是周铭。”
苏砚的瞌睡瞬间醒了。
周铭。技术总监。三天前失踪的那个技术总监。
“你在哪?”她问,声音比她预期的要平静。
“我不能。苏总,我只有两分钟。您听我——那批代码不是林峰泄露的。是我。”
苏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但是,”周铭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拿我儿子的命威胁我。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每次联系都是用加密电话,号码每次都不一样。但是他们给了一个账号,让我把代码传过去之后,往那个账号里打一笔钱——是‘封口费’。我查过那个账号,是一家离岸公司的。”
苏砚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离岸公司、加密电话、拿家人威胁——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苏总,”周铭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件事。那批代码他们不是拿去自己用的。他们是要……栽赃。”
“栽赃给谁?”
“林峰。他们让我把代码传到林峰的私人服务器上,然后再把传输记录抹掉。这样查起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林峰。”
苏砚闭上眼睛。
林峰。她一手带起来的技术骨干,从实习生一路做到项目组长,上个月刚在技术会议上拿了年度创新奖。如果这些证据坐实了,林峰这辈子就完了。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问。
周铭沉默了三秒。
“因为昨天晚上,我儿子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拍了照。照片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再多嘴,下次就不是拍照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苏总,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从一开始就不会。我拿了那笔钱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是一条不归路。”
“你在哪?”苏砚又问了一遍,“我来找你。我们可以谈条件,可以报警,可以——”
“不行。”周铭打断她,“他们盯着我。我打这个电话已经是赌命了。苏总,我跟您干了六年,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林峰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那台服务器的密码都是我帮他设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周铭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们来了。苏总,我挂了。”
“等等——”
嘟。嘟。嘟。
苏砚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听着忙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响。
她把手机放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排沉默的巨人,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亮着灯。那些亮着灯的人,大概跟她一样,要么是睡不着,要么是不敢睡。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时衍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大概十秒钟。
凌晨四点。
她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砚?”他的声音很清醒,不像被吵醒的,“怎么了?”
“你还没睡?”
“在看案卷。薛紫英给的那些材料,有些地方对不上。”
苏砚靠在窗台上,把周铭打电话的事了一遍。她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不想让他听出她的情绪。但她到“他们拿我儿子的命威胁”的时候,声音还是破了。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周铭现在很危险。”他。
“我知道。”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所有的证据链就断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他打电话给你这件事,如果他背后的人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他。”
“我知道。”苏砚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你现在在哪?”
“公司。”
“一个人?”
“嗯。”
“你别动。我来接你。”
“不用——”
“苏砚,”他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周铭的那个离岸公司账号,我需要查。但是这件事现在不光是商业纠纷了,这是刑事案件。你不能一个人扛。”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后只是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她回到办公桌前,把散的文档收拢起来,码整齐,放进文件夹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文件夹的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穹顶计划”四个字。
穹顶。
她给这个项目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想的是给所有的公司、创业者撑一把伞,让他们不会被资本的暴风雨刮倒。但她没想到,第一个被刮倒的,是她自己的人。
二十分钟后,陆时衍到了。
苏砚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公司门口的禁停线上,双闪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件深蓝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一团的雾。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很差。”
“你也不好看。”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上车之后,陆时衍没急着开车。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东西?”
“三明治。还有一杯热咖啡。你先吃点东西。”
苏砚打开纸袋,三明治还是温的,咖啡的盖子盖得很紧,一滴都没洒出来。她看了他一眼。
“你路上买的?”
“嗯。”
“凌晨四点,哪儿有卖三明治的?”
他没回答,发动了车。
苏砚咬了一口三明治,是火腿芝士的,面包烤过,边缘有点焦,但吃起来很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超过十二个时没吃东西了。胃里空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吃到东西的时候,鼻子有点酸。
“周铭的事,”陆时衍开口,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报警。”
“报警的话,周铭就暴露了。”
“不报警的话,他更危险。”苏砚把三明治放下,“他他们拍了照片。从他家门缝底下塞进来的。这不是警告,是预告。”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我有一个办法。”他。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