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冷吗?”
他问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
灰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还好。比当年我们兄弟逃亡时住的破山洞强多了。”
紫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台上,缓缓打开盖子。
一股清淡的米香立刻弥漫开来,驱散了牢房里腐朽的气味。
食盒里是两样小菜,一碗白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菜是寻常的素炒青菜和一小碟酱瓜,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
灰冥看着那些饭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这辈子吃过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
那些精致的菜肴,华丽的宴席,此刻在记忆里却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纱。
反倒是眼前这碗再普通不过的白粥,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兄弟还年轻,还在天使内战中颠沛流离。
有一次他们被追兵围堵,躲在深山老林里好几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是紫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袋米,在破山洞里熬了一锅粥。
那粥熬得稀稀拉拉,米少水多,可他们兄弟九人分着喝,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后来,有三个兄弟死在了那场内战里。
再后来,他们赢了,坐上了高位,锦衣玉食,却再也没有一起喝过粥。
“尝尝。”
紫曜将粥碗推到灰冥面前,又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双木筷,放在碗沿上。
灰冥低下头,看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端起碗,也不顾烫,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香浓郁,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驱散了这地下牢房积攒的阴寒。
紫曜就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吃,什么也没说。
灰冥喝完粥,又吃了两口菜,放下碗筷,长长地舒了口气。
“大哥,你不该来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我如今是阶下囚,是圣辉星的罪人。你身为大长老,来这种地方看我,传出去不好听。”
“而且,这会影响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紫曜将碗筷收回食盒,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我来,是以大哥的身份,不是以大长老的身份。”
“况且,王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
他盖上食盒的盖子,抬起头,目光落在灰冥脸上。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苍老憔悴,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
紫曜看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后悔吗?”
他问。
灰冥沉默了很久。
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头顶那盏光球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后悔!”
灰冥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路是我自己选的,事是我自己做的。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紫曜。
“大哥,你恨我吗?”
“那天,我可是真的下死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