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之內光线黯淡,只有高处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落在一排排排放整齐的书卷木架上,浮尘在光里静静飘著,四下静得只剩纸张摩擦的轻响。
李黎踮著脚在层层叠叠的卷宗里翻找,指尖飞快掠过卷册標籤,嘴里不停喃喃自语:“这个不对……是人员名录,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这是採买记录……”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停住动作,从架上抽出一卷不起眼的普通捲轴,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小心翼翼递到李乾程面前,压低声音叮嘱:“是这个了,这上面记著近期府內所有外来人员、管事隨行的信息。”
“你千万小心些,別折了也別撕烂,要是弄坏了,我不光要挨罚,还会被师傅狠狠训一顿,麻烦大了。”
李乾程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哪里只是麻烦,这要是被寧家核心的人发现,轻则杖责赶出府,重则直接扣上细作的罪名,连命都可能保不住。可这少年偏偏还在替他遮掩,脸都紧张得涨得通红,额角渗著细汗,却依旧选择相信他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兄弟”。
“放心,我手轻,保准给你完完整整放回去,出了事我兜著。”李乾程低笑一声,语气说得轻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真要是露了马脚,大不了找提前安排好的人手遮掩脱身,横竖牵连不到自己身上。
他指尖展开捲轴,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心里也暗暗讶异:
没想到寧家的势力与规模竟大到这种地步,往来人员、地界往来、管事脉络记得清清楚楚,可寧欢那小子作为寧家子弟,跟自己相识这么久,却半个字都没提过。
那小子,怕我自卑。
咱的心还没这么窄。
他压下心头杂念,视线死死钉在捲轴上的一行文字上,指尖轻轻点在关键处,无声默念:
从大河西道过来,这一条路……经过一片松林。
位置……
李乾程眉头紧锁,在脑中飞速勾勒出地形——曹家旧宅的方位、府內密道的延伸方向、大河西道进来的路线,再加上沧松林平日里活动的区域……几条线在他心里一拼,赫然形成了一个精准得可怕的交集点。
所有疑点,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嫌疑大得离谱了……”
他眸光骤然一锐,压著声音问李黎:“这批人……已经走了”
“嗯,走得很快,不过这也算正常。”李黎挠了挠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府里来往的外乡管事、护卫,大多都是办完事儿就匆匆离开,很少久留。”
可他一抬头,撞上李乾程那副意味深长的古怪神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慌了:“怎、怎么了有问题”
“问题……还不小。”
李乾程轻轻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轻鬆,只有凝重。他把捲轴轻轻折好,塞回李黎手里。
“我现在必须立刻出去一趟。”
“我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啊”
李黎呆呆地捧著捲轴,站在昏暗的库房里,望著李乾程快步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
“有趣……”他低声一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初面对那些看似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时的战慄感,让他浑身细胞都在震颤。
“我们出门,看看那傢伙的手段。”李乾程將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
“有趣……”
李乾程低低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鬆,反而带著一丝压抑已久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