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南面官道上烟尘扬起。一队真正的边军骑兵疾驰而来,约五十人,衣甲鲜明,队列整齐。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隔着老远就吼:“刘老三!你他娘又在这儿打秋风?!”
那军官脸色一变:“张都头,这话说的,咱是奉董大人令……”
“放你娘的屁!”黑脸大汉冲到近前,马鞭一指,“董大人的手令是巡查边防,不是让你劫掠民寨!滚!”
刘老三悻悻地瞪了王虎一眼,带着人灰溜溜撤走。
黑脸大汉这才转向王虎,抱拳道:“在下张猛,燕州边军斥候营都头。诸位就是黑风峪的好汉?”
王虎还礼:“王虎。多谢张都头解围。”
“不必客气。”张猛跳下马,压低声音,“刘老三是董贯的亲信,专干脏活。你们被他盯上,日后小心些。另外……”他看了眼峪口内隐约可见的工坊和瞭望塔,“你们这寨子,建得太规整了。朝廷有人已经注意到,说你们‘建制逾矩,恐有不臣之心’。”
“朝廷的消息,张都头如何得知?”
张猛苦笑:“我有个兄长在兵部当差。他让我捎句话——高太尉的人正在搜集北疆‘私建军械、蓄养死士’的证据。最多两个月,必有动作。”
他翻身上马,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了,来的时候在官道上遇见个和尚,打听黑风峪的位置。那和尚生的凶悍,像是江湖人物。你们也留心。”
和尚?
王虎心头一动。
---
入夜,议事厅油灯通明。
林冲听完王虎的禀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慕容芷在旁记录,阿石和凌霜分坐两侧,李老五、周猛、赵铁等核心成员也在。
“两条线。”林冲开口,“一是朝廷压力。高坎不会善罢甘休,董贯只是个开始。二是那个和尚……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是他。”
“谁?”王虎问。
“我在东京时的旧识。”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鲁达,鲁智深。因三拳打死镇关西,出家五台山,法号智深。”
话音刚落,峪口岗哨的铜锣又响了。
这次不是预警,是通报——有一骑深夜来访。
众人赶到峪口时,只见月光下,一个胖大和尚正与岗哨士兵对峙。那和尚身高八尺,腰阔十围,穿一领皂布直裰,踩一双破旧僧鞋,手中提着根水磨禅杖,怕有六七十斤。
“洒家说了,是来寻林冲兄弟的!”和尚嗓门洪亮,“你们再拦着,洒家可要硬闯了!”
林冲快步上前:“师兄!”
和尚闻声转头,铜铃大的眼睛瞪圆了,上下打量林冲几眼,突然哈哈大笑:“好!好!洒家就说,那‘豹子头’岂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大步上前,禅杖往地上一杵,双手抓住林冲肩膀:“兄弟,你让洒家好找!东京说你烧了大军草料场,投北狄去了!洒家不信,从五台山一路问到沧州,又从沧州追到北疆,足足跑了三个月!”
林冲眼眶微热:“师兄,这里不是说话处。请进。”
鲁智深却站着不动,目光扫过王虎等人,又看向峪内隐约的灯火和工坊轮廓,突然压低声音:“兄弟,你这寨子……不简单啊。洒家一路走来,北疆哪有这等规整的营寨?还有,刚才那些守门的兵,站姿、眼神,可不是普通流民。”
林冲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师兄慧眼。请入内,容我细说。”
鲁智深扛起禅杖,大步走进峪口。经过工坊时,他瞥见里面还在连夜打铁的工匠,看见那烧得通红的铁水流入模具,脚步微微一顿。
“兄弟,”他声音更低了,“你这做的东西……不只是锄头吧?”
林冲没有回答,只是引着他走向温泉潭边的议事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南方的夜空下,隐约有信鸽振翅的声音。
而在更遥远的东京汴梁,高太尉府的密室里,一份关于“北疆黑风峪私建军械、勾结江湖匪类”的奏章,已经草拟完毕。
靖国元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