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这个。”阿石翻过布片,内侧用炭灰画了个极小的符号,像朵扭曲的花,“赵铁认出来了,这是星火阁的暗记,表示‘任务完成,待命’。”
林冲盯着那符号:“所以穆弘是去和人接头,然后被灭口了。”
“接头的人应该就是内奸。”卢俊义脸色难看,“布片是青色的,寨里穿青衣的人……”
“不少。”林冲打断他,“工匠的工服是青的,清风会一部分人也是,卢员外你的手下也有青衣。”
范围还是太大。
“我去查这几日谁领过新衣,谁换过衣服。”卢俊义起身,“布片烧过,说明那人想销毁证据,但仓促间没烧干净。”
他走后,林冲独自站在棚里。胸口晶体又在发烫,这次传来的不是记忆画面,是一种细微的、类似耳鸣的波动。他闭目凝神,顺着波动感应——源头在后山,吴用雕像的方向。
他走过去时,陈三正在雕像前配药。老郎中把几种草药捣碎了,混着鸡血调成糊状,抹在雕像裂缝上。
“这是干嘛?”林冲问。
“试试能不能封住裂缝,减缓意识消散。”陈三头也不抬,“吴用虽然可恨,但这么死了……可惜了。”
林冲看着雕像。裂缝比昨夜又宽了些,暗红光芒在深处脉动,像垂死者的心跳。他伸手,掌心贴上雕像额头。
瞬间,无数破碎的念头涌来——
“……妻儿在江南……”
“……阁主说事成后放人……”
“……不能放出那个……”
然后是最后的、清晰的三个字:
“青……衣……卫……”
林冲猛地睁眼。
陈三吓了一跳:“林爷?”
“没事。”林冲收回手,“你继续。”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青衣卫——这个词他听过。三年前在东京,高俅府上养着一批暗探,就叫青衣卫。这些人混迹市井,身份各异,专干刺探、灭口的脏活。
如果内奸是青衣卫,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对黑风峪了如指掌,为什么能轻易接近穆弘,为什么杀人手法那么老道。
但青衣卫怎么会混进黑风峪?又怎么和星火阁扯上关系?
走到工坊区时,李老五正在试新打的刀。刀身是用气化炉炼出的铁锻造的,淬了火,泛着青灰色光。他一刀劈向竖着的木桩,“嚓”一声,木桩分成两半,断面光滑。
“成了!”老匠人欣喜,“杂质少了,韧性够了!林爷您试试?”
林冲接过刀,掂了掂,又挥了两下。手感确实不错,比之前那些脆刀强太多。他看向李老五那双缠满布条的手,布条缝隙里还能看到新长的肉芽,粉红色的,嫩得让人心疼。
“手怎么样?”
“不碍事。”李老五咧嘴,“陈三的药灵,就是痒,总想挠。”
旁边孙小乙凑过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师傅,导能水晶磨好了,您看这个弧度行不?”
盒子里躺着三片弧形水晶,薄如蝉翼,边缘打磨得极光滑。阿石设计的新装置要用它们聚焦炉温,这是提纯铁矿的关键。
林冲看着这些——刀,水晶,匠人手上的伤,少年眼里的光。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星门,原初之恶,七个世界……那些太远了。
但若不去管,这一切都会被碾碎。
“李师傅。”他忽然说,“五日内,能打多少把这样的刀?”
李老五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一百把的话……得加班。但能成。”
“打一百二十把。”林冲说,“多二十把备用。”
“成!”
林冲把刀还回去,转身走向寨墙。夕阳西下了,橘红的光铺满山谷,炊烟又袅袅升起。寨门口,梁山那二十余骑正在上马,晁盖在队伍前头,看见林冲,远远抱了抱拳。
林冲也抱拳回礼。
夜风起来了,带着凉意。他胸口那晶体,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仿佛也在等待。
等待五日后,顺流而下的船。
等待东京城下,那扇不能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