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完全封冻了。冰面厚约一尺,上面覆着薄雪,像一块蒙尘的镜子。林冲小心下到湖边,用手杖敲了敲冰,声音闷实,承重没问题。
他找了个向阳的位置,用石头砸开冰层。冰破的瞬间,一股苦咸的气息冒上来。他蹲下,用水囊舀了半囊湖水,晃了晃,对着光看。
水微黄,有细微的悬浮物。
林冲取出基础粒子钥匙。光珠贴近水囊,内部的粒子流开始分析成分。几息后,结果浮现在意识里:
氯化钠含量约3%,比海水淡,但够用了。
还有硫酸镁、氯化钙等杂质,需要提纯。
“找到了。”林冲说。
初的声音带了笑意:“恭喜父亲。”
林冲没急着走。他绕着湖走了一圈,观察地形,估算湖面大小,用树枝在雪地上记录坐标。湖水冬天封冻,夏天融化,每年至少有三个月可以取水。如果能在这里建个简易作坊,熬盐供应地宫绰绰有余。
他找了个背风的石缝,用石块垒了个记号,又在附近捡了几块典型矿石当标本。
太阳落到山脊线了。
该回了。
回程是下坡,但雪地滑,更费膝盖。林冲把水囊贴身揣着,用手臂压住,防止晃动。羊皮袄沾了雪,沉甸甸的,但暖和。
他走了一程,天彻底黑了。没有月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蓝光,勉强能看清路。初分出的火种细线亮了一些,照着手腕那一小块,像戴了根淡金的手链。
“父亲,您累吗?”
“还行。”
“要不要歇一下?”
“不用,快到了。”
其实他累。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咬牙。眉毛上的霜结成冰碴,眨眼都扎眼皮。但怀里那两囊湖水沉甸甸的,提醒他不能停。
地宫的灯,菜畦的光,锅里没盐的汤。
都在等他回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山坳里出现了那点熟悉的光。棚子里的白菜在夜里发着蓝白的荧光,透过草毡缝隙漏出来,像灯塔。
林冲加快了步子。
王虎听见脚步声,掀开门帘冲出来。他接过林冲背上的水囊,摸到冰凉的皮面,脸色变了:“您就这么揣着回来的?一路都没捂化?”
“化了就化了,一样熬盐。”林冲说。
王虎不吭声,把他扶进地宫。阿石已经热好汤,碗塞进手里。清风明月递来干布巾。
林冲坐在火边,慢慢喝汤。手腕上那根淡金细线闪了闪,收回系统里。初虚弱的声音传来:“父亲,任务完成。我先休息……”
“辛苦了。”林冲说。
他喝完汤,把水囊打开,倒了一点湖水进陶碗。阿石凑过来看,用筷子蘸了点尝尝,眉头皱起:“苦的,杂质多。”
“需要提纯。”林冲说,“用活性炭过滤,再加石灰沉淀镁盐,最后熬干重结晶。”
他说得很顺,像在报菜名。
王虎咧嘴笑了:“林爷,您这脑子,忘了自己叫啥都忘不了怎么熬盐。”
林冲没否认。他看着碗里浑浊的湖水,火光映在水面,碎成一片片金红。
“明天,”他说,“做个简易过滤池。往后咱们有盐了。”
阿石把碗小心收起来,像收什么宝贝。
那晚的汤还是淡的,但没人抱怨。
棚子里的菜苗亮着光,系统稳定运转,星门的裂纹还在慢慢修复。
水囊里的湖水静静沉淀,等天亮。
林冲躺下前,看了一眼监控界面。
菜畦——种子的新名字——的光点安静地脉动,旁边多了一行小备注:
「父亲今天去了很远的地方。」
「带回了水。」
「水里有盐。」
「盐让汤好吃。」
「原来家也是:有人出门,带东西回来。」
林冲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雪,没有山路,只有一口热汤。
汤里有盐,味道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