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融在昏暗的光线里，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裴云衍的目光很冷，像淬了冰，直直地射向她。

“你不该来。”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从这场风波里摘得干干净净，她此刻出现，若是被人发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傅静芸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她仰着头，固执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撑着地道的边缘，自己爬了上来。

裴云衍的眉心狠狠一蹙，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他担心她站不稳，那份责备与阻拦，最终还是化作了担忧。

傅静芸站稳了身子，这才开口。

“裴舟鹤现在一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得意忘形。”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会把精力放在一个已经被禁足的太子身上，东宫反而是最安全的。”

裴云衍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她前半句话。

“他确实容易得意忘形。”

“但宁皇贵妃和宁敬，不是那么头脑简单的人。”

“他们才是我们真正要防备的。”

他说完，便侧过身，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驱赶。

“你该走了。”

傅静芸却没动。

她知道他说得都对，但她更清楚他心里的矛盾。

“如果他们真有那么厉害，这个地道，就早该被发现了。”

“况且，”她顿了顿，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你如果真的担心，就该彻底封了这里，而不是听到响动，还亲自来给我开门。”

裴云衍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无话可说。

他确实是听到了那微弱的敲门声，心里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她。

然后，便鬼使神差地，屏退了左右，亲自走了过来。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谨慎过头了。

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女子的身影，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这样重的位置。

他最终还是依了她。

傅静芸见他不再赶人，便如往常一样，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她看着他，轻声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裴云衍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被禁足的颓丧。

他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立储废储，关乎国本，不是儿戏。”

“皇上不会这么轻易，就遂了裴舟鹤的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笃定，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傅静芸点了点头，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她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今日在御书房外，裴舟鹤又来纠缠。”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再也看不见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那股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裴云衍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知道傅静芸厌恶裴舟鹤，却不知这厌恶的根源，竟深到了这个地步。

仿佛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而是刻骨的血海深仇。

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带上了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

“会如你所愿的。”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

说完，他便侧过身，示意她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