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第二天进文渊阁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已经在值房里等著了。
密报就放在桌上,墨跡还没干透。温体仁坐下,拿起来看了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马掌柜回去之后,果然没閒著。
当天晚上,他连自己家门都没进,直接拐去了成国公府。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笑,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成国公。”温体仁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笑意更深了,“好大的后台。”
他把密报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刚沏的,还冒著热气。
“继续盯著。”
黑衣人点点头,退了出去。
接下来两天,密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
马掌柜开始四处串门。先去的刘家,然后王家,张家。
一家一家登门拜访,说的话也都差不多。
“温体仁不过是个首辅,咱们有国公爷撑腰,怕什么”
“五万两太多了,咱们咬死了不给,他能把咱们怎么著”
“咱们八家一条心,他还能把咱们都抓了”
几家盐商被他这么一鼓动,心思活络起来。
刘掌柜那边开始犹豫,今天说要想想,明天又说再等等。
王掌柜乾脆闭门不出,谁来都不见。张家、李家那边也都没了动静,原本说好三天回话,现在三天过了,一个来的都没有。
温体仁把这些密报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了,凑到烛火上烧了。火苗舔著纸边,一点点往上爬,最后把那些名字和话都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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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活。”
他把灰烬拨了拨,站起身,对黑衣人说:“备轿,去陆千户那儿。”
当天夜里,马家在京城的商號起了火。
火是从帐房烧起来的。一开始只是窗户里透出点红光,等巡夜的伙计发现,已经烧穿了房顶。
风助火势,越烧越旺,等街坊邻居拎著水桶跑过来,整座商號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没人能靠近。
那火太大了,烤得人脸上发烫,连泼出去的水都在半空化成白汽。有人喊救火,有人喊报官,有人站在街对面看热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等火扑灭,天已经快亮了。
商號烧得只剩个架子。帐房没了,库房没了,那几间存著帐本的屋子,连墙都塌了。
几个伙计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衣裳烧得破破烂烂,一个个嚇得话都说不利索。
马掌柜是被人从后院里救出来的。他披著件烧了半截的袍子,站在废墟前,浑身都在发抖。
“谁干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谁干的!”
没人能回答他。
天亮的时候,陆文昭来了。
他没穿官服,只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走在那片废墟里,倒像个来看热闹的閒人。
可等他走近了,马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他——那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疤,整个京城也没第二个人。
陆文昭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问:“马掌柜,听说昨夜走水了人没事吧”
马掌柜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文昭又往前走了两步,四下看了看那片废墟,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帐本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