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收你两百石,五贯一石,先付三成定金!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账房先生数出的银锭在案上码成小山,突然听见后堂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獐头鼠目的伙计缩着脖子往门外溜,袖口里露出半截银锞子——那样式,和吴大贵去年给村东头赌鬼的一模一样。
阿牛!苏禾抓起米袋往外跑,赶车走西门!
板车刚拐出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
七八个戴斗笠的汉子从茶棚里窜出来,举着木棍往车上扑。
阿牛的铜哨吹得刺耳,村东头的壮丁们从胡同里涌出来——原来他今早让小稷挨家挨户传信,说苏大娘子的米车要过,都来搭把手。
想动苏大娘子的粮?
先过老子这关!王屠户抡着杀猪刀冲在最前,刀背磕在汉子手腕上,木棍当啷落地。
赵四娘举着烧火棍敲在另一个人的腿弯,那人抱着膝盖直哼哼:娘哎,这棍比我家那口子的擀面杖还硬!
等县尉带着衙役赶来时,汉子们早跑了个干净。
苏禾摸了摸米袋,好在没被划破。
她转头看向缩在茶棚后的獐头伙计,那伙计立刻跪下来:是吴大贵给的钱,说让我往米里掺沙子......
夕阳把板车影子拉得老长。
苏禾摸着怀里的银锭,能摸到上面刻的义和二字。
进村时,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赵四娘举着她的银锭喊:都来看!
苏大娘子卖米卖了五贯一石!
苏大娘子,我家那二亩地明年租给你种吧!
我会磨米,让我去米坊当帮工成不?
小荞挤到她跟前,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阿姐,我画了米坊的样子!纸上歪歪扭扭画着碾米的石磨,旁边写着苏记米坊四个大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根稻穗。
苏禾蹲下来,把小荞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抬头望去,看见吴大贵的青布衫角闪过村西头的土坡。
他怀里抱着个锦盒,盒盖上雕着缠枝莲——那样式,和去年县太爷过寿时,豪族送来的贺礼一模一样。
夜里,苏禾在灯下整理田务文书。
小稷抱着陶瓮给米缸添米,陶瓮磕在缸沿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翻开《商路便览》,书页间掉出一张纸条,是林砚的字迹:欲成大事者,必见远谋。
窗外起了风,把烛火吹得摇晃。
苏禾伸手按住跳得厉害的眼皮——她听见村外的官道上,有陌生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踩碎了秋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