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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田契疑云起风波(1/2)

秋收后的夜露重,苏禾踩着满地碎稻壳进了东厢房。

窗纸被风掀起一角,吹得案头的田契簌簌作响——那叠用麻线捆着的文书里,新到的《田租催缴单》正泛着冷白的光。

她放下茶盏,指腹擦过催缴单上的数字。三亩七分四个字刺得眼皮发疼。

去年同一时候,她亲手在田头插了界桩,春播前又带着阿牛用麻绳量过三遍,分明是三亩二。

阿姐,我给你温了姜茶。小荞端着陶碗进来,发辫上还沾着稻草屑。

苏禾应了声,却没接碗。

她抽出底下压着的旧税单,三指捏着比对年份:庆历元年三亩整,二年三亩一,三年三亩三,今年竟跳到了三亩七。

小荞,去把你阿弟喊来。苏禾声音发沉,指尖在纸页上敲出轻响。

小稷揉着眼睛跑进来时,她正把历年税单按时间排开,像排开一串发了霉的葡萄。稷儿,你记不记得,前年张里正说要重丈田亩?

记得!小稷歪着脑袋,那天我蹲在田埂上看,他带着两个公差,绳子甩得老长,可后来...后来阿姐说不用管,我们自己量过的。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早该起疑的。

这三年里,里正总说上头加了耗米、河工要摊派,她只当是灾年赋税重,却没细想过——田亩数才是一切的根基。

窗棂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苏禾把税单收进木匣,木匣底压着半块碎瓷,是她娘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田契比命金贵。

如今木匣还在,田契上的字却变了模样。

第二日天没亮,她就把阿牛堵在村口井台边。帮我跑趟村塾,她往阿牛手里塞了块烤红薯,跟周先生说借《庆历田律》,就说...就说苏大娘子要查点旧账。

阿牛的破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咬了口红薯,含糊道:得嘞!

昨儿我娘还说,苏大娘子的米坊让她家二小子有活干,周先生最讲理,保准借。

日头过竿时,阿牛抱着本线装书冲进院子,书角沾着泥点。

苏禾翻到田亩丈量那章,烛火在须里正召集三老、五户代表共同丈量,并于村口公示十日的朱批上跳了跳——原来这三年,她连张公示的草纸都没见过。

好个张德昌。苏禾把书合上,指节捏得发白。

小荞蹲在她脚边补袜子,抬头见她眼尾泛红,悄悄往她手心里塞了颗野枣。

次日清晨,苏禾系紧靛青布裙,把田契税单用油纸包好,往怀里一揣。

小稷要跟去,被她按住肩膀:帮阿姐看住米坊,要是王屠户来送猪板油,让他等半刻。

里正厅的门虚掩着,门槛上堆着没扫净的瓜子壳。

张德昌正跷着二郎腿啃鸡腿,见她进来,油手在青布衫上抹了抹:苏大娘子这是...查账来了?

里正大人,苏禾把油纸包拍在案上,今年的催缴单,比我家地多了半亩。

张德昌的筷子当啷掉在碗里。许是誊抄错了,他干笑两声,明儿让文书改了便是。

那前三年多出来的六分地呢?苏禾往前一步,《田律》里说丈量要公示,可我苏家养了三年的狗,都没见着半张公示纸。

张德昌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个小娘子,管这么多作甚?他拍着桌子,再闹,小心我告你抗税!

苏禾后退半步,垂眼笑了:那便请里正大人按律丈田。

我苏禾种了三年的地,是三亩二就是三亩二,多一分都不背。

丈量那日,日头毒得厉害。

村西头的稻田边围了一圈人,吴大贵挤在最前头,手里摇着蒲扇:都来看!

苏家要偷占公田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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