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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秋风送喜迎归人(1/2)

林砚的话音刚落,院角的石磨突然吱呀一声。

苏禾低头看他递来的《宋刑统》,纸页间夹着的纸条被风掀起一角,墨迹未干的均输法行,商路必变八个字,像根细针扎进她指腹。

苏娘子?林砚伸手要接回书,却见她指节发白地攥着书脊,眼尾微微发颤。

这是他头回见她露出这般紧绷的神情——上回发大水冲垮田埂,她蹲在泥里扒拉稻苗时都没红过眼。

阿姐!里屋突然传来苏荞的喊声,苏仲公来了!

穿靛青粗布衫的族老跨进门槛时,腰间的铜烟杆撞在门框上,当啷一声。

苏禾忙把书往林砚怀里一塞,转身时已换上从容笑意:仲公快坐,阿荞去烧茶。

坐什么坐!苏仲把烟杆往桌上一杵,震得茶碗跳起来,方才在村头听老周头说,县里的差役举着告示念呢——均输法要摊派粮食转运,按亩算!

咱们安丰乡前年涝,去年旱,今年刚缓过劲儿,这三成粮额不是要人命么?他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我那三亩薄田,今年撑死收五石稻,三成就是一石五!

家里那小孙女儿才断奶,这要交了粮,她喝西北风去?

苏禾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前日她刚带着佃户量过新田,二十亩水浇地估摸着能多收八石,可这均输法一摊派,怕是要把新攒的余粮全搭进去。

她抬眼望林砚,正撞进他沉如深潭的目光——那眼神里有她熟悉的、整理赋税账册时的冷静。

苏老丈。林砚上前一步,青衫下摆扫过苏仲的烟杆,均输法本意是平抑物价、通漕运,但执行的胥吏把转运费折成粮额,转嫁到小农头上了。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皮纸包,展开是叠泛黄的文书,这是我托应天府旧友抄的邸报,去年两浙路试点时,有县令把富户的粮额摊到贫农头上,结果闹了饥荒。

苏仲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却抖得厉害:那、那咱们能怎么办?

苏禾蹲下身帮他捡起烟杆,指尖触到杆身的包浆,像触到岁月的纹路。

她想起三年前父母双亡时,也是这位族老蹲在灵前抹泪,说苏家这棵苗,怕是要折在风里。

如今风更急了,可苗已经抽了新枝。

仲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她把烟杆递回,掌心还留着木头上的温度,明儿我去请十里八乡的庄头来,合计合计怎么上书。

要让县里知道,按亩摊派不公平——有的人家田多但薄,有的田少却肥,得按实际产量算。

你疯了?苏仲把烟杆往裤腿上蹭了蹭,联名上书?

前年张村的老秀才写状子告豪绅,被打成刁民关进大牢!

所以得有凭据。林砚翻开那叠文书,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算筹,我整理了安丰乡近五年的田亩、产量、赋税明细,苏娘子再带着各村核对实际收成,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县丞要的是政绩,只要咱们能证明按产定输更合朝廷均平本意,他未必不肯松口。

苏禾望着林砚指尖划过的数字,突然想起前日修渠时,他蹲在泥里帮小六画水势图的模样。

那时他说农桑之事,算的是天地账;赋税之事,算的是人心账,如今这两本账,怕是要合在一起算了。

我去叫赵四娘!小六不知何时挤到门口,小褂子前襟沾着豆饼渣,她家那口子会赶车,能去邻村传话!话音未落,人已像小炮弹似的冲出院门,草鞋底拍得青石板哒哒响。

我也去!苏荞把茶盘往桌上一放,发辫甩得飞起来,王二柱说他堂哥在柳树屯当里正,我去把他请来!

苏禾刚要喊住妹妹,却见林砚冲她微微摇头。

她望着两个孩子跑远的背影,喉间突然发紧——三年前他们还缩在灶房里啃冷馍,如今已是能顶事的小大人了。

第二日晌午,苏家院里挤了二十多个庄头。

赵四娘的丈夫老周卷着裤腿坐在门槛上,裤脚还沾着泥:苏大娘子,我们村去年涝了五亩地,实际收的粮比账上少两石,这均输法要按亩摊,我们得平白多交半石!

我们村倒没涝。西头的刘老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可我家那十亩坡地,种的是旱稻,产量才是水浇地的七成。

按亩摊的话,比水浇地的户多交三成粮,这不是冤么?

苏禾握着林砚连夜誊抄的《均输弊端疏》,听着七嘴八舌的控诉,只觉掌心沁出薄汗。

她抬头看向堂屋墙上挂的《农桑图》,那是林砚用旧书纸画的,田垄、水渠、谷仓都标着数字。

前日她在渠边算水速时,突然明白一个理儿——治水要顺地势,治税要顺人情。

各位叔伯。她拍了拍案上的算筹,我和林秀才商量了个法子,叫按产定输。

各家把今年预估的产量报上来,咱们合计出全乡总产,再按总产的三成摊派转运粮。

这样地薄的少交,地肥的多交,才是真公平。

好!老周一拍大腿,我家那五亩涝地报三石,坡地报五石,合计八石,三成就是两石四,比按亩摊少一石!

可要是有人虚报产量呢?刘老汉眯起眼,像吴大贵家,囤了五车麦种还哭穷,这账怎么算?

院里突然静了。

苏禾想起前日吴大贵被她戳穿囤粮时的脸色,像块发霉的酱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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