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票最多的,得头糖铜牌。
苏禾注意到评委席上的三老——镇东头爱听戏的周老丈,开米行的孙掌柜,还有总在茶棚说古的李伯。
前两个她见过陈三爷往他们家送过礼盒,李伯却冲她悄悄眨了眨眼。
评审开始时,棚外的人越聚越多。
苏禾看着穿灰布衫的评委们闭眼嚼糖,周老丈皱着眉把陈记的糖吐在帕子上,孙掌柜的眉头却在尝过苏记的糖后慢慢松开。
最边上的李伯咬了口苏记的糖,突然一拍大腿:这味儿!
跟我五十年前在汴梁庙会吃的回香糖一个样儿!
台下炸开了锅。
王婶举着试吃券挤到前排:我就说苏娘子的糖甜得清爽!卖菜的张大叔举着刚买的糖喊:陈记的太腻,苏记的能嚼出桂花香!连陈二柱都挤在人堆里,手里攥着半块苏记的糖,耳朵通红。
唱票时,苏记的糖得了一百二十三票,陈记的才五十八票。
陈三爷攥着乌木令牌的手直抖,最后还是扯出笑:苏娘子好手段。他把铜牌递给苏禾时,指腹蹭过牌面的头糖二字,像在蹭掉什么刺人的东西。
苏禾接过铜牌,阳光透过竹棚的缝隙照在上面,泛着暖黄的光。
她转身对台下众人笑:往后每年秋集,苏记都来摆擂台。她提高声音,明年起,糖坊开放学徒名额,愿学熬糖的,不管男女,我让王阿婆手把手教!
台下响起欢呼。
苏禾望着挤在最前面的小荞和苏稷——小荞举着她的铜牌蹦跳,苏稷正把最后半块糖分给蹲在脚边的小叫花子。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低声道:你这是要断陈记的路。
不是断路。苏禾望着棚外渐起的风,桂子被吹得漫天飞,是让种甘蔗的、熬糖的、卖糖的,都能有口甜的吃。
日头西斜时,秋集散了。
苏禾蹲在糖坊门口收拾竹筐,忽然有凉丝丝的东西落在手背上。
她抬头,见几片细雪正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今冬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早。
苏娘子。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暖意,灶房温了姜茶。
苏禾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糖渣。
她望着糖坊里还在收拾的帮工们,王阿婆正教小七滤糖汁,小荞和苏稷蹲在灶前烤火,鼻尖都沾着黑灰。
雪越下越密,把糖坊的青瓦染成了白色。
等雪停了。她对林砚笑,咱们得算算今冬的存糖,再去县里问问......她的话被风声打断,远处传来陈记糖坊关门的吱呀声。
初雪落在她的发间,融成小水珠。
苏禾望着糖坊门口新挂的招徒红纸,雪花落在苏记二字上,很快又化了。
她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太安静——可有些甜,一旦尝过,就再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