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罪”字刚贴稳,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二牛的灯笼晃了晃,照亮街角闪过的玄色衣摆——是赵府的护院。
“娘子,要不回吧?”张二牛攥紧了拳头,“我听他们说赵文远今晚上摔了三个茶盏,连陈先生的眼镜都砸裂了。”
苏禾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浆糊:“他摔得越狠,说明越怕。”
第二日辰时三刻,安丰乡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
苏禾站在院门口,望着八匹快马冲进镇子——为首的官差举着亮银腰牌,身后跟着两个穿绯色公服的人,正是州府派来的巡察使。
“苏大娘子。”为首的公人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个封套,“您昨夜呈的文书,我家大人看了。”他指了指赵府紧闭的朱漆大门,“现在要查封赵家西跨院的粮仓,还请您带路。”
赵府门房的手在门环上抖了三抖,才哆哆嗦嗦开了门。
穿过垂花门时,苏禾闻到浓重的药味——东厢房的窗纸后影影绰绰,传来老夫人的哭嚎:“老爷这病来势汹汹,昨儿还好好的......”
巡察使的随从踢开西跨院的锁,满屋子樟木箱堆得像小山。
最上面那口箱子没锁严,露出半截泛黄的地契,苏禾扫了眼,正是庆历元年南坡地的那五顷。
“好个‘病重’。”巡察使的笔杆子冷笑一声,挥笔在查封条上写“赵记米行涉嫌私抵官粮、非法兼并”,“去请赵老爷移驾州府,就说本使要当面问问,这病是真的,还是装的。”
日头偏西时,苏禾坐在门槛上剥毛豆。
苏荞趴在她腿上数蚂蚁,苏稷举着驿站的竹筒跑进来:“阿姐!王老头给的!”
竹筒里的信笺上只有四个字:“密信抵京”。
墨迹未干,带着汴京的风。
院外突然传来喧哗,张二牛跑进来,脸上沾着草屑:“娘子!赵府的护院往码头去了,可码头上......”他喘了口气,“码头上停着州府的官船,船头飘着‘漕’字旗!”
苏禾的手指在信笺上轻轻一按,豆荚“咔”地裂开,两颗青豆骨碌碌滚进泥土里。
她望着远处赵府的飞檐,那里的炊烟比往日淡了许多,像被风吹散的云。
石榴树的影子爬过木匣,里面林砚的赋税清单泛着旧黄。
苏禾摸了摸匣底,那里还压着半块带血的布角——是三天前芦苇**里,林砚留给她的暗号。
有些种子,该抽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