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教咱们查账,原是信得过咱们——他转头冲苏稷拱了拱手,小少爷,该怎么办你说,我们都听!
革了吴二狗的职。苏稷声音稳得像山岩,他偷卖的油钱,限三日内赔回来;老吴叔......他顿了顿,看了眼缩成一团的老吴,暂免管家职,闭门思过。
我同意。翠姑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张老汉把秤杆往肩上一扛。
老周从谷仓方向挤过来,手里攥着本磨破边的账册:我这就把近三年的谷米出入重新誊抄,往后每月初一拿到晒谷场,谁都能来对!
苏禾站在祠堂后窗,看阳光透过糊窗纸在地上投出格子。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你教他的三审三查,他用上了。
入库审来源、领料审用途、盘存审差额。苏禾望着堂内苏稷翻账册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还加了条众人可查——比我想的周全。
日头偏西时,祠堂里飘出墨香。
苏稷捧着新抄的《田庄财务管理制度》站在台阶上,纸页边角被风掀起:每月初一晒账,入库单、领料本、盘存册三相对;领物需管事、经手、监督三人签字;偷拿公物者,赔三倍银钱,逐出土庄!
张老汉拍着大腿笑:这章程写得明白!
往后谁再想浑水摸鱼,咱们拿这纸去堵他嘴!
翠姑凑过去看,指尖点着众人可查那行字:小少爷,明儿我就教织坊的姐妹们认数字,省得再被人哄。
苏稷耳尖还是红的,却把本子举得更高:要查账的,明早来账房找徐先生领笔!
林砚递来盏凉茶,苏禾接在手里,看夕阳把祠堂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田埂上,阿牛正锁账房的门,铜锁在暮色里闪着光。
她摸了摸袖中那本《田庄治理手册》的草稿,纸页边缘被翻得卷了毛——这是她和林砚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此刻倒像块烫手的山芋。
该去书房了。她把凉茶一饮而尽,徐先生说终稿誊好了。
林砚笑着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你熬的夜,总该自己看看。
书房的窗棂漏进最后一缕夕阳,苏禾翻开案头的蓝布封面手册,墨迹未干的三审三查四个字在纸上泛着光。
她指尖划过众人可查那行,听见院外传来苏荞的笑声——小丫头正追着麻雀跑,发辫上的红绳晃成一团火。
晚风掀起一页纸,露出最后半段未誊完的字:待田庄规矩立稳,当......
苏禾合上本子,把烛火拨得更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