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的玉坠当啷掉在地上。
他想退,却撞在门框上,又想喊你们敢,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像破风箱似的呼噜声。
直到衙役的锁链套上手腕,他才突然尖叫:苏禾!
你等着,我族里在应天府......
应天府的林氏?林砚从袖中摸出枚半旧的牙牌,在指尖转了转,巧了,在下正是应天府林氏旁支。他望着周文远骤然惨白的脸,你说的那些关系,昨日已随你的账本,送到了转运使大人案头。
刘氏是被小桃搀进来的。
她头发散着,却特意系了条蓝布头巾——那是小勇去年过年寄回来的。
她望着周文远被押走的背影,突然跪下来,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大娘子,我对不住......对不住绣坊里的姐妹们......
苏禾弯腰扶她起来,掌心触到她手腕上的老茧——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去年冬天你给小勇纳鞋底,说要针脚密得能挡雨。她轻声说,现在小勇还在军中,你得把自己顾好,等他回来。
刘氏抬头,眼泪砸在蓝头巾上,晕开个深色的圆。
她突然松开小桃的手,走到案前抓起供词:我要念!
我要让姐妹们听听,那周文远是怎么骗我的!
堂外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苏禾望着刘氏颤抖却清晰的声音在堂内回**,又看向窗外——绣坊的方向,绣棚的红布幌子在风里翻卷,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大娘子!阿柱突然从外面跑进来,额角沾着草屑,庄子口来了队官差,为首的骑黑马,说自己是州府税吏钱大人......
苏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
她想起昨夜在县城,县尉欲言又止的模样——说州府最近在严查田赋,让她做好准备。
此刻晨光里,她望着阿柱发颤的眼尾,又看向林砚。
林砚冲她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堂外渐起的尘土。
请钱大人到前院正厅。苏禾理了理衣袖,转身对刘氏笑,你接着念,我去去就来。
她走出族学讲堂时,晨风吹得后颈发凉。
远处传来马蹄声,夹杂着差役的吆喝,像片乌云正往庄子上压过来。
但她知道,不管来的是雨是风,她都能像三年前在荒草地搭绣棚那样——先把桩子打稳了,再慢慢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