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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破局之刃——宴后风云(1/2)

晨雾未散时,苏禾已站在族学的青砖墙下。

昨夜归家后她只合了半个时辰眼,案头的算盘珠子还沾着袖角的桂香——那是林砚递来木箱时,风卷着檐角桂树落的。

此刻她望着族学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铜符,符面还留着昨夜林砚塞过来时的余温。

阿姐,柳先生在东厢房等您。苏稷抱着一摞竹简从廊下跑来,竹片边缘被他磨得发亮,林公子已经到了,还带了两筐新抄的文书。

苏禾应了声,绕过影壁时正撞见几个提前到的庄主。

王屠户搓着沾了油星的手,瓮声瓮气先开了口:苏娘子,昨儿那出戏可真解气!

但咱庄稼人就怕...就怕这风头过了,陆狗官的余党再使坏。

王伯说的是。苏禾停住脚步,晨露打湿了她素色裙角,所以今日请各位来,不是庆功,是立规矩。她抬眼看向族学门内,林砚正从东厢房出来,青衫下摆沾着墨渍,手里捧着一叠泛黄的纸卷,林公子整理了《田庄契约法修订草案》,往后租佃分粮、渠水分配、税赋登记,都要落在纸面上。

话音未落,西头种桑的周娘子挤过来,手里攥着块帕子直绞:这...这能管用么?

从前也立过契,可官差来收税,还不是说撕就撕?

从前的契是官写的,如今的契是民议的。林砚将纸卷摊在廊下石案上,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晨雾里泛着青,税赋额度、灾年减租、佃户退田的条件,都要写清楚。

等会儿柳先生会逐条念,各位有意见当场提,改到人人点头为止。

苏禾注意到周娘子的手指慢慢松了,王屠户凑过去眯眼瞧,粗粝的指节点着灾年减租三成那行字:这一条好!

前年涝了半季,我家那二十亩稻子全泡了,陆狗官还逼着交足粮,差点把牛都卖了。

廊下渐渐围满人,苏禾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张老汉的缺牙,李媒婆的银簪,刘铁匠磨破的袖口。

她想起昨夜跪在州府台阶上的秦大人,官帽滚到脚边时露出的白发根,突然明白林砚说的终局是什么:不是扳倒一个陆知州,是让这些总在泥里打滚的人,能站到规则的屋檐下。

苏娘子!门房老周的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州府差人送帖子,裴大人请您和林公子即刻过去。

裴大人的书房飘着沉水香。

苏禾接过他递来的卷宗时,指尖触到封皮上的霉味——是陈年旧档才有的,带着潮虫啃过的细碎孔洞。

陆某在安丰作威作福五年,可更早的账还没算。裴大人抚着花白的胡须,案头的茶盏腾起热气,模糊了他眉间的沟壑,庆历元年他任漕运副使时,私吞仓粮三千石,当时报的是漕船遇盗,可卷宗里连个盗首的画影图形都没有。

林砚翻到卷末,突然顿住:这页有秦远的签字。

苏禾凑过去,见那行小楷虽写得规矩,笔锋却抖得厉害,像极了被人按着手指签的。秦大人昨儿在公堂说,陆知州逼他伪造搜证记录。她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或许当年他也被逼着签了假证。

所以需要活口。裴大人将茶盏重重一放,若能让秦远指认,这案子就能翻。

是夜,苏家小院的烛火一直亮到三更。

苏荞趴在桌角打盹,发辫上的绒花歪到耳后;苏稷蹲在炭盆边热粥,竹勺碰着陶碗叮当作响。

苏禾铺开从州府抄来的漕运旧档,林砚举着灯盏,光映在他眼尾的细纹里:这里,庆历元年八月的漕船调度记录,本该有十二艘船到扬州,可只记了九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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