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望着赵小五涨红的脸——他左眉骨有道新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看来在扬州没少吃苦。”她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那是议事会的钥匙,此刻硌得腰腹生疼。
“赵公子。”林砚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挤到了族学台阶前,青衫下摆沾着草屑,却站得笔直,“《庆历新政汇编》是御史台官刊,刊印官牒在州府文书房备过案的。”他转头看向赵小五的幕僚李先生,“李大人精通律令,可曾见过朝廷禁此书的明文?”
李先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指尖在袖中攥紧。
赵小五的马受了惊,前蹄扬起半尺高,他慌忙勒住缰绳,脸涨得更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赵公子且慢。”马蹄声由远及近。
杜知秋骑着青骢马挤开人群,腰间银鱼袋在晨雾里闪着光。
他甩下缰绳,从怀中取出一封州府公函,“此案尚无定论,御史台的红封令需附正式控诉文书。”他扫了眼赵小五,“李大人,可带了状纸?”
李先生的喉结动了动,从袖中摸出半卷纸——边角皱巴巴的,显然是连夜赶出来的。
赵小五盯着公函上的州府大印,手指在马背上抠出几道白痕。
苏禾望着他扭曲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春夜,赵文远带人来抢田契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明日午时,县衙门见。”杜知秋将公函收进怀中,转身时对苏禾微微颔首。
人群开始散了,几个孩童追着青骢马跑,手里还攥着抄了一半的《农法百问》。
苏禾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沾着墨,在青布衫上染了个小圆点——像极了小荞抄书时蹭的墨迹。
“阿姊。”小荞从巷口跑过来,怀里抱着个蓝布包,“我把《农法百问》的手稿藏到后山藏书阁了,用稻草盖得严严实实的!”她仰起脸,鼻尖沾着草屑,“李先生刚才看我的时候,我故意把包往怀里搂了搂,他肯定没看见!”
苏禾蹲下来,替她拍掉发间的草屑。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她望着渐亮的天色,看见东头官道上又扬起尘土——那是去州府送急信的庄丁,马蹄声里裹着潮湿的稻花香。
“明日午时。”她轻声重复杜知秋的话。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把刻着“议事会”的铜钥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