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逾制?
我看那些躲在屋里算算盘的,才叫逾制!
陆慎行的脸白得像墙皮,手指死死抠住案几,指节泛青。
苏禾看见他官服下的里衣湿了一片,汗渍在后背洇出个深灰色的月牙。
肃静!
一声断喝震得梁上落灰。
孙大人穿着御史台的玄色官服跨进门来,腰间银鱼袋撞在门框上,发出清亮的响。
他展开手中的羊皮卷,目光扫过全场:奉御史台令,查安丰乡陆慎行,确有篡改税令、私增田赋、侵吞义仓粮米等罪,着即停职候审!
你、你敢!陆慎行踉跄着扑过来,官帽歪在脑后,我是知州亲点的......
拿下。孙大人挥手,两个衙役上前架住他胳膊。
陆慎行的官靴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回头时,发簪散了,白发混着黑发披在肩上,活像只被拔了毛的老鸹。
苏禾望着他被拖出门的背影,耳后突然一痒——是那支岁稔银簪,不知何时滑到了耳际。
她伸手扶住银簪,指尖触到小妹绣在布包上的穗子,还带着昨夜烤枣糕的甜香。
苏大娘子。孙大人走过来,声音放软了些,御史台要调阅田庄的账册,明日差人来取。
该查的都在。苏禾点头,目光扫过堂下。
老农们冲她竖大拇指,士绅们缩着脖子收拾茶盏,柳先生扶着拐杖朝她笑,周大娘挤过来塞给她个油纸包:阿荞烤的枣糕,我替你收着,没被那些老爷碰脏。
直到夕阳漫过雕花木窗,人群渐渐散去。
林砚走过来,袖中飘出墨香:该回了。
阿稷今天在庄子上育新稻,说要等你回去看。
苏禾摸着怀里的布包,里面除了稻种和契约,还有阿荞的枣糕,暖乎乎的。
她走出议事厅时,看见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响,声音清越,像极了阿稷举着稻穗喊阿姐看的脆亮。
祠堂书房的烛火直到三更还亮着。
苏禾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一摞信笺——是今早散会时,几个外乡老农硬塞给她的。
有滁州的种桑户说想学安丰的渠,有和州的稻农问新稻种能不能分些,最底下那封沾着泥点,字迹歪扭:苏大娘子,我是庐州的,听说你治田厉害,我们这儿的河淤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烛芯噼啪爆了个花。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月光漏进来,落在信笺上的泥点里,像撒了把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