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秦大人拍案而起,广袖带翻了案上的蜜饯,你不过是个落难书生,敢查我的库房?
学生不敢查。林砚展开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入库时间、器物款式,但学生敢认字。他指向厅外,方才差役说的东偏房,原是存放今年春税账册的地方。
学生昨日替苏大娘子核账时,见那门锁着新铜锁——他突然提高声音,李将军!
正厅外传来甲胄相撞的脆响。
李将军带着十余个兵卒大步进来,腰间佩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林公子说东偏房有蹊跷,末将这就去查。
秦大人的脸瞬间白得像案上的素绢。
他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花觚,青瓷碎片溅到苏禾脚边。
苏禾低头避开,却见他靴底沾着半片草叶——那是东偏房外菜地里才有的马齿苋。
找到了!东偏房方向传来徐少卿的喊声。
这年轻书生举着半卷文书冲进来,袖口还沾着霉斑:这是伪造的兵器清单,落款盖着州府大印!他又举起一柄短刀,刀鞘上刻着庆历三年造,这刀是武库今年新铸的,末位编号与账册不符!
李将军接过短刀,抽刀出鞘。
刀锋映着烛火,在秦大人脸上割出一道冷光:秦大人,州府武库的兵器怎会出现在您的宴会上?
秦大人的嘴唇哆嗦着,伸手去扶案几,却碰翻了苏禾的茶盏。
茶水泼在他绣着缠枝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黄,像块流脓的疮。
你们的戏,演得太拙劣了。林砚的声音像块冰,私藏兵器嫁祸苏大娘子,再借新法推行之名抄她田庄——可惜,你们忘了算一样。他看向苏禾,目光软了些,苏大娘子的算盘,比你们的阴谋,多打了八步。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姓秦的你坑我!
老子根本没见过什么兵器——
众人转头望去。
李将军的兵卒押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往牢狱方向走,那汉子被绳子捆着,却还在拼命踢腿,苏大娘子救我!
他们逼我指认你藏刀——
带下去。李将军皱眉挥手,兵卒的脚步声渐远,那怒吼声却像根细针,扎进了秦大人的后颈。
苏禾望着秦大人瘫坐在地的模样,忽然想起阿爹临终前说的话:做人要像春禾,根扎得深,风刮不折。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算盘,铜珠在掌心硌出熟悉的纹路。
苏大娘子。林砚递来一方帕子,上面还带着他身上的松木香,该回安丰乡了。
苏禾接过帕子,抬头望向外厅。
月光漫过飞檐,把庆功两个金漆大字照得透亮。
她忽然笑了,那笑像春风掠过刚抽穗的稻田,清清爽爽,不带半分阴霾: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