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苏家村的《村史》,多年未经修订,其中颇多错漏。我打算借着族学重开之机,重新编撰。里正您在村中多年,见多识广,若您愿意参与其中,将过往的真实一一记录在案,苏禾自当感激不尽。”
里正瞬间明白了苏禾的用意。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修订村史,不仅能让他这个“戴罪之身”重获村民的尊重,更是要将他钉在“见证者”的位置上。
他必须亲笔写下青苗法风波的真相,写下苏家如何被构陷,苏禾又如何力挽狂澜。
这比任何打骂都来得高明!
既彰显了苏禾的大度,又彻底杜绝了他日后反水的可能,还将他牢牢绑在了苏家的船上。
里正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化作深深的敬畏与叹服。
他再次躬身作揖,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大姑娘深明大义,老朽……遵命!”
一直跟在里正身后,默不作声的少女小梅,此时也站了出来,她看着苏禾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苏禾姐姐,我……我也想帮忙!我虽不识多少字,但可以替王夫子研墨铺纸,整理竹简!”
王夫子捻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善!有里正亲述,有小梅协助,此事可成!老夫提议,这新修的《村史》,当以‘春禾纪事’为卷首篇,将苏禾大姑娘抗旱修渠,福泽全村之功,详尽载入,以传后世!”
“春禾纪事”,一语双关,既是春日里的苏禾,也是为这片土地带来春天般生机的苏禾。
一时间,祠堂内外,人心振奋。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苏禾轻描淡写地化解,并转化为巩固自身声望的绝佳机会。
夜,渐渐深了。
白日的喧嚣归于沉寂,只有几声犬吠,和远处田埂里传来的蛙鸣。
林砚叩响了村西头小九的家门。
小九是村里手最巧的木匠,一手雕工出神入化,只是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来往。
烛火下,林砚从怀中取出一块木料,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上好的桃木,木质细腻,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小九师傅,”林砚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请你,用这块木头,为我雕一枚戒指。”
小九抬起头,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林砚脸上停留了片刻,问道:“要什么样式?”
“不必有任何花纹,”林砚的目光落在那块桃木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质朴无华,越简单越好。只要……”
可伴一生。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小九沉默了。
他拿起那块桃木,在指尖摩挲着,感受着它的温润。
他看着林砚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深情,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三日后,来取。”
林砚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小九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书生,藏了这么久,终于是要开口了。”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小九拿起刻刀,对着那块承载着一个男人无声承诺的桃木,屏住了呼吸。
这一刀下去,雕刻的将不仅仅是一枚戒指,更是一段即将开启的缘分,一个厚重无比的未来。
他手中的刀,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郑重,迟迟未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