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纷飞,清晨的第一缕曦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小九布满老茧的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吹去最后一丝浮尘,将一枚温润的木戒郑重地交到林砚手中。
戒面打磨得异常光滑,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人的体温。
一圈细若蚊足的小字清晰可见,正是林砚反复斟酌的那八个字:共耕天下,至死不离。
这不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他林砚此生唯一的宏愿。
他曾以为此生所求,不过是书中乾坤,案上笔墨。
直到遇见了苏禾,那个在田埂上比在闺房里更自在的女子,他才明白,真正的天下,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稼穑之间,在与一人并肩,看遍四季轮转。
林砚摩挲着那枚小小的木戒,指腹下的刻痕仿佛烙印进了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沉甸甸的决心连同戒指一同藏入宽大的袖中,贴着温热的肌肤。
今日,就在祖母苏荞特意安排的家庭聚会上,他要将这份心意,昭告于苏家众人。
然而,他自以为隐秘的举动,早已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苏禾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砚这几日的反常。
他不再整日与她一同下地,反而时常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坐便是半日,有时甚至能听到他压抑的低语,像是在与谁争辩,又像是在反复演练着什么。
“阿姐,”年岁尚小的小禾悄悄凑到苏禾耳边,神色神秘,“我看到好几次了,林先生这几日往族学里跑了三趟,还总去找小九叔。我听厨房的张婶说,林先生像是要办什么顶天的大事!”
小禾的话印证了苏禾的猜测。
族学,掌管着宗族谱牒与礼法;小九叔,是苏家最好的木匠。
这两者联系起来,一个模糊却又大胆的念头在苏禾心中渐渐成形。
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不动声色,一如往常。
清晨去田间巡视新翻的秋地,午后又到河边督促新渠的工程进度。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晚归的路上,她还在心中盘算着冬小麦的播种时机。
可当她推开自家院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厨房里竟灯火通明,而那道在灶台前忙碌的清瘦身影,不是林砚又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得令人心醉的桂花香气。
林砚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清俊的脸上沾了点灰,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笑意。
他端着一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苏禾面前,像是在呈上一份绝世珍宝。
“忙了一天,累了吧?快尝尝。”
碗里盛着的,是切成一片片的桂花糯米藕,晶莹剔透的糯米嵌在莲藕的孔洞中,淋上琥珀色的糖浆,再撒上一撮金黄的干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