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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饭菜悉数上桌。红烧肉稳稳摆在桌心，旁侧配着清炒青菜、蛋花汤与一碟爽口咸菜。宁娘早已乖乖坐在桌边，小手握着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盆红烧肉，馋得几乎要流口水。樊长玉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稍等片刻，你姐夫还没来。”宁娘捂着额头嘟囔：“姐夫怎么还不回来呀。”

谢征从书房过来，已换了一身家常衣裳，依旧是玄色布袍、竹簪束发。他在樊长玉对面落座，宁娘坐在二人中间。一家三口围坐一桌，温馨光景，竟与当年在青禾县的日子一模一样。

樊长玉先给宁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宁娘立刻拿起就吃，烫得连连吸气，却舍不得吐掉，嚼完咽下，脆生生道：“姐姐做的最好吃！”樊长玉又给谢征夹了一块，他低头吃下，亦是点头：“好吃。”

谢征随即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中：“多吃些青菜，别只贪肉。”

樊长玉吃下青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回他碗里：“你也多吃，你都瘦了。”

谢征望着碗里的肉，再看向她，无奈轻笑：“我未曾瘦。”

“就是瘦了，下巴都尖了。”

宁娘在一旁瞧着，嘴里嚼着肉，眼珠在姐姐与姐夫之间来回打转。姐姐给姐夫夹菜，姐夫给姐姐布菜，两人的筷子在空中数次相触，碰着碰着，便相视一笑。宁娘也跟着偷偷笑起来，眼尾弯成两道小月牙，怕被二人瞧见，赶忙低头埋头吃肉。

樊长玉看在眼里，不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谢征也瞧见了，同样沉默着，为她舀了一碗蛋花汤。宁娘左手端汤，右手吃肉，一口汤一口肉，吃得满头大汗，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顿饭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红烧肉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宁娘用馒头蘸得一点不剩；青菜与蛋花汤也尽数下肚，只剩几根咸菜。宁娘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姐姐，我实在吃不下啦。”

樊长玉笑着起身收拾碗筷，谢征也跟着起身，帮她把碗碟端去灶房。两人立在灶台前，一个洗碗，一个擦碗，彼此没有多言，可沉默间流淌的暖意，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心。

宁娘坐在花厅里，将那根枣木拐杖搁在膝头，听着灶房里传来的流水声与碗碟轻碰的叮当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想起前几日姐姐与姐夫冷战不语的模样，那时她急得团团转，生怕两人就此生分。如今总算好了，他们又开始说话，又会互相夹菜，又一同上街买菜，又一起做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她低下头，将拐杖紧紧抱在怀里，眉眼间尽是欢喜。

灶房内，谢征把最后一只碗擦净放入碗柜，樊长玉刷净铁锅，擦净灶台，将抹布洗净晾在绳上。诸事完毕，两人面对面站着，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谢征。”

“嗯。”

“以后，我们不吵架了。”

谢征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温柔而笃定：“好，不吵了。”

樊长玉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灶膛的火早已熄灭，可灶台仍留有余温，暖意自背后缓缓漫来，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拥着她。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与清晨一般，不疾不徐，安稳可靠。她忽然想起清晨在他胸口画圈的时刻，那时便悄悄想着，若能日日这般便好，无需多言，不必解释，就这样静静依偎，听着彼此的心跳，便已足够。

“谢征。”

“嗯。”

“明日清晨，你还陪我去买菜吗？”

“陪。日日都陪。”

樊长玉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窗外月色渐升，灶房内灯火未熄，春兰与秋菊立在廊下，听着里头传来的轻声笑语，相视一眼，也跟着笑了。管家自月亮门后走出，望了眼灶房的灯火、正房的烛火，又看了看东厢房陈郎中的窗影，皆亮着暖光。他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了眼漫天星辰，静立片刻，转身回了自已的住处。

宁娘从花厅走出，拄着拐杖，轻步走过抄手游廊，往西屋而去。路过灶房门口时，她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却又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瞧了一眼——姐姐依偎在姐夫怀中，姐夫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她连忙收回目光，拄着拐杖快步走开，推门进了西屋，轻轻合上房门。趴在床上，将枣木拐杖放在枕边，闭眼时，嘴角仍挂着甜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