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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未说笑。”樊长玉神色平静,“从前是杀猪的,如今也依旧如此。后院养着猪,隔几日便杀一头。”
再无人接话。
樊长玉依旧端坐原地,手仍放在膝头,腰背依旧挺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明知这话不合时宜,定会惹人耻笑,可她实在不会旁的应酬之语,不懂聊绸缎、戏文、闺阁琐事,她张口闭口,只有杀猪、剁肉、红烧肉。她本就是个杀猪的,装不来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
宴席散席时,谢征从楼上下来,一眼便看见廊下孤零零立着的樊长玉。月光洒在她身上,面色苍白,神情淡漠,瞧不出半分情绪。他快步走上前:“怎么了?”
“没什么,回家吧。”
马车之中,二人一路沉默。樊长玉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帘缝隙漏进的光影晃晃悠悠,在脸上投下交错的亮痕。谢征坐在对面,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回到侯府,宁娘早已安睡。樊长玉径直走进灶房,坐在那只小板凳上。灶膛冰冷,未曾生火,她抱着膝盖,盯着那口空锅——锅底还沾着白日炒菜未洗净的油渍。她怔怔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就是个杀猪的,装不来大家闺秀。”
谢征立在灶房门口,手中还拎着刚脱下的外袍。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没人让你装。”
樊长玉猛地抬头,眼眶已然泛红:“是没人逼我装,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分明把我当成个笑话。她们问我平日消遣,我答杀猪,她们便全都噤声了。我知道,她们在笑我,是我给你丢人了。”
谢征走进灶房,将外袍搭在椅上,蹲下身与她平视:“你从未给我丢人。”
“我就是丢了!”樊长玉的眼泪终于滚落,“你是堂堂武安侯,你的夫人却是个杀猪的,连品茶应酬都不会,头上插的还是你刻的一根木头簪子。那些夫人头戴金步摇、玉簪钗,我却插着根木棍,像什么样子!”
“像樊长玉该有的样子。”谢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我娶的本就是樊长玉,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我喜欢的,也是真真切切的你,装出来的模样,我不稀罕。”
泪水来得更凶,樊长玉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如同挠痒:“你就不怕旁人笑话你?堂堂武安侯,竟娶了个杀猪的村妇。”
谢征伸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已脸颊上:“不怕。谁爱笑话,便让谁笑去。”
樊长玉望着他眼底的暖意,看了许久。灶房油灯的微光落在他脸上,映着她的泪光,还有她读不懂的温柔缱绻。她抽回手,站起身,将发间的木簪拔下,紧紧攥在掌心:“谢征,我累了。”
“累了便去睡,明日一切都会好的。”谢征也跟着起身。
樊长玉轻轻摇头:“不是身子累,是心累。我再也不想去那些宴席,不想见那些夫人,不想听她们虚情假意的话,更不想看那些打量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