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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好不好?
这些念头砸进他的胸腔里,砸得他整颗心都在发颤。
他想睁眼。
他拼命地想睁眼。
可那层黑暗太厚了,厚得像一堵墙,他的意识在墙的这一面抓挠着,指甲都快断了,却只抠下来几粒碎屑。
下巴上的刺痛又来了。
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反反复复地扎着什么。
每扎一下,那堵墙便裂开一道缝。
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很微弱的光,可他看见了。
他朝着那道光,死命地往前够。
光越来越亮。
墙塌了。
朱橚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方平棊,木质的横梁上雕着缠枝莲纹,描金的漆面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光线从左侧的窗棂里照进来,不刺眼,是隅中时分那种柔和的暖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桂花。
他认得这个味道。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便跟着给了反应。
整个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手指动了动,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五根指头攥拢再松开。
胃里空得发疼,那种饥饿感从腹腔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咬。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平棊移到窗棂,从窗棂移到帐幔,从帐幔移到旁边的几案,几案上搁着一只铜盆和一条叠好的布巾。
这间屋子很熟悉。
紫檀的书案,窗台上搁着的那盆文竹,角落里那座黄铜的落地香炉,还有窗外那几棵枝叶繁茂的老桂树。
东宫的偏房。
他以前来东宫蹭大哥的饭吃,懒得走回吴王府的时候,便在这间屋子里凑合一宿。
大嫂常氏每回都嘴上嫌他赖着不走,转头便吩咐人给他换了新被褥,还让厨房多备一份宵夜。
他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
铺位的右侧,隔着两步远的地方,有一张矮榻。
矮榻上躺着一个人。
她侧着身子蜷在那里,一条薄被只盖了半截,另外半截滑到了榻沿底下,露出一只搭在榻外的手腕。
那只手腕细得吓人。
他记得那只手腕的。
玄武湖畔她将柳枝递过来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掌心,那时候她的手腕虽然纤细,却是匀称的、润泽的,腕骨上方的皮肤底下隐约透着一层暖色。
如今那层暖色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腕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凸了出来,像是这些日子里有什么东西将她身上的血肉一点一点地偷走了,只剩了一副单薄的骨架撑在那里。
这不是他认识的徐妙云。
他认识的那个徐妙云,明明是清丽绝俗的,是指点江山意气飞扬的,是被他喊一声“媳妇”便会红了耳根嗔他贫嘴的。
她一定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可即便是这样疲惫到了极处,她也没有安安稳稳地躺平了睡。
整个人朝着他这一侧偏着,脸对着他的方向,像是睡着之前最后看的便是他,睡着之后身体还记着那个朝向,舍不得转过去。
朱橚看着她,胸口那个位置闷闷地胀着,说不上是酸还是疼,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那里头漫上来,堵在了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右手从被角里伸出来,手指松松地合拢着,掌心里握着一截东西。
枯萎的柳枝。
叶子早已落尽,只余一段灰褐色的细茎,干枯得轻轻一折便会碎成两截。
根部缠着一截褪了色的彩丝线,打着一个已经松散了的同心结。
朱橚盯着那截柳枝。
盯了很久。
他的眼眶慢慢地,慢慢地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