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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空荡荡的右袖管随着这个动作甩了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
“标下延庆卫千户,周大山,参见吴王殿下。”
嗓门大得满院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陈有年紧跟着过来,一板一眼地行了军礼:“标下延庆左卫千户,陈有年,参见吴王殿下。”
他这个人连行礼都跟列队点卯似的,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收得死紧。
朱橚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认得这两张脸。
赤勒川出征前的那个清晨,全军两万人列阵出应昌北门,他骑着“晚起”从队列前驰过,逐营点将。
周大山站在骑兵队列的第三排,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风沙磨钝的黄牙。
陈有年站在步卒方阵的最前面,铁盔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沉稳的眼。
那时候他们是完整的。
如今再看,一个脸上的疤从额角劈到下颌,另一个右手腕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赤勒川带走的东西,刻在了他们身上,一辈子都擦不掉。
朱橚上前一步,一手按住周大山捶在胸口的拳头,一手按住陈有年端得笔直的肩膀,把两个人的军礼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这里没有什么殿下,你们是老余头的袍泽,我也是。”
周大山的拳头在他掌心底下抖了一下,鼻腔里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陈有年的肩膀僵着,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朱橚拍了拍两个人:“行了,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三个人在廊下站了片刻,谁都没再往深处说。
有些话不必说出来,从赤勒川谷地里一块爬出来的人,彼此心里都装着同一笔账,那笔账太重了,提一个字都怕压塌了眼下这份重逢的庆幸。
朱橚先把那股子沉甸甸的劲头岔了开去:“行了,说点高兴的,周大山,你媳妇生了没有?”
周大山被这句话拍得眼眶一红,可笑意也跟着涌了上来:“回殿下,生了。”
“闺女?你不是说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吗?”
周大山的脸上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又是个小子。”
朱橚乐了,拿手点着他:“得,你这辈子跟闺女没缘分,不过没事,这个儿子的名字我替你想好了,就叫周招妹,下回准是丫头。”
廊下几个人哄地笑了出来。
周大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一巴掌抹了把脸,假装是汗。
朱橚转向陈有年。
陈有年又立了一回正:“标下……”
“行了行了,你方才报过一回了。”朱橚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有年,从总旗升千户了?这是跳六级,不错。”
“赖殿下栽培。”
“跟我客气什么,你在赤勒川上领着弟兄们干的那些事,哪一桩不是拿命换来的。升千户都屈了你,等回头我跟陛下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再往上挪一挪。”
陈有年的嘴唇抿紧了,胸腔里头涌上来的东西堵得他连“谢”字都说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来,将身后的陈小业推了上前。
“殿下,这是标下的犬子,陈小业。”
朱橚的目光落在陈小业脸上。
“陈小业,我知道他。”朱橚的语气缓了下来,“第二队丙字战车营,唯一的幸存者。当初王五七把他背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可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弟兄们的遗书,掰都掰不开。”
陈小业站在那里,鼻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旧伤疤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格外醒目。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
朱橚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对了,陈小业,你有没有心上人?说了亲没有?”
陈小业一愣,紧接着脸便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支支吾吾地摇了摇头。
朱橚正要再追问两句,小腿上便挨了一脚。
缎鞋踢上来的力道很轻,可位置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