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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浪做了个梦，梦里他坐在火锅店里，面前摆着红油滚滚的牛油锅底，毛肚、黄喉、肥牛堆成小山。他刚夹起一片毛肚，刘小丽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陈浪！不能吃！”

他吓得一哆嗦，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大亮，窗帘缝里透出点灰蒙蒙的光。陈浪摸出手机看了眼，才早上六点五十。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结果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推他。

“陈浪，起床了，该晨炼了。”

陈浪闭着眼睛装死。什么晨练，他活了二十多年，晨练这俩字就没在他字典里出现过。他可是能把“生命在于静止”当座右铭的人。

“陈浪~”刘一菲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王营养师说了，要早睡早起，作息规律。”

陈浪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再睡五分钟……”

“不行。”刘一菲把被子掀开，直接把他拽起来，“都七点了，说好要跑步的。”

陈浪被迫坐起来，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像个没骨头的玩偶。刘一菲已经换好运动服了，站在床边催他：“快点换衣服，妈等会儿就来了。”

一听刘小丽要来了，陈浪一激灵，总算清醒了点。他磨磨蹭蹭下床，套上运动服，脑子里还是刚才梦里那片毛肚。越想越气，越想越饿。

两人洗漱完，刚出卧室门，刘小丽就提着保温桶进来了，时间掐得那叫一个准。

“起了？”刘小丽看看表，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七点零五分，正好。去跑步吧，跑半小时回来吃早餐。”

陈浪看着刘小丽手里那个保温桶，咽了咽口水：“妈，早餐吃什么？”

“燕麦粥，水煮蛋，西兰花。”刘小丽说着，把保温桶放到餐桌上，“快去，跑完步才能吃。”

陈浪眼前一黑。燕麦粥？水煮蛋？西兰花？这是什么健康地狱？

刘一菲推着他往外走，浪浪也跟过来，兴奋地摇尾巴，以为要出去玩。两人一狗到了院子里，一月的早晨冷飕飕的，陈浪打了个哆嗦，更想回被窝了。

“跑吧。”刘一菲说着，开始慢跑。

陈浪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去。浪浪撒欢地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好像在说“你们快点啊”。

陈浪跑得那叫一个费劲。他肺活量本来就一般，再加上早上没吃饭，跑了两圈就开始喘。刘一菲倒是挺轻松，呼吸均匀，步伐稳健。

“你……你体力不错啊。”陈浪喘着气说。

“我平时有锻炼的。”刘一菲说，“倒是你，该动动了。”

陈浪不想说话，他只想回去睡觉。又跑了两圈，他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喘粗气。刘一菲停下来等他：“这才跑了十分钟。”

“不行了……真不行了……”陈浪摆摆手，“让我歇会儿……”

刘一菲看他脸都白了，有点担心：“那歇会儿吧，走两圈。”

陈浪如蒙大赦，改成走路。浪浪跑回来，围着他转圈，汪汪叫，好像在嘲笑他。

走了两圈，陈浪感觉好点了，刘一菲说继续跑。陈浪想死的心都有了，但看刘一菲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意思说不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好不容易捱到半小时，陈浪感觉自已快升天了。他扶着墙走进屋，腿都在抖。刘小丽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看见他进来，点点头：“出汗了就好，去洗个澡，然后吃饭。”

陈浪先去冲了个澡，热水一冲，总算活过来一点。他擦着头发出来，刘一菲也洗好了，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刘小丽打开保温桶，把早餐一样样拿出来。燕麦粥冒着热气，水煮蛋剥好了壳，西兰花绿油油的，看着挺健康，就是……让人没食欲。

陈浪看着这顿早餐，想起梦里那个红油锅，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麦粥送进嘴里。嗯，没味儿。又吃了一口西兰花，还是没味儿。水煮蛋倒是有点味儿，但也就是鸡蛋本来的味儿。

刘一菲也吃得一脸痛苦，小声说：“这个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陈浪看她一眼：“你不是说要备孕吗？”

“我以为就是少吃点零食。”刘一菲苦着脸，“没想到是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

陈浪叹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刘小丽坐在对面，吃着自已的早餐——她吃的是包子豆浆，看着可香了。陈浪盯着那个包子，咽了咽口水。

“妈，您那包子什么馅的？”陈浪问。

“猪肉白菜。”刘小丽说着，咬了一大口。

陈浪更馋了。但他不敢说要吃，只能默默喝自已的燕麦粥。浪浪在桌底下转悠，陈浪偷摸扔了块西兰花给它。浪浪闻了闻，扭头走了。

连狗都不吃。陈浪更绝望了。

吃完早餐，刘小丽交代了几句就走了，说中午再来送饭。陈浪和刘一菲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这才第一天。”陈浪说。

“还有八十九天。”刘一菲补充。

陈浪眼前一黑。他觉得这不是备孕，这是坐牢。

上午，王营养师来了，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起居环境，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什么要开窗通风，要保持心情愉快，要少看手机电脑防辐射。陈浪听得头大，但只能点头。

王营养师走后，陈浪想玩会儿游戏放松一下，刚打开电脑，刘一菲就说：“王老师说了，要少看电脑。”

陈浪：“……”

他默默关上电脑，拿起手机。刘一菲又说：“手机也有辐射。”

陈浪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他现在理解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中午十二点，刘小丽准时来送饭。保温桶一打开，陈浪眼睛一亮——有鱼！清蒸鲈鱼，看着挺鲜嫩。

“妈，今天有鱼啊。”陈浪高兴地说。

“嗯，鱼肉蛋白好。”刘小丽说着，把菜摆上桌。除了鱼，还有白灼虾、炒青菜，主食是糙米饭。

陈浪迫不及待地夹了块鱼肉送进嘴里。鱼很嫩，很鲜，就是……味道不太对。

“妈，这鱼是不是没放盐？”陈浪问。

“放了，很少。”刘小丽说，“低盐饮食，对你们好。”

陈浪愣住，又尝了一口虾，也是淡的。他看着那条白花花的鱼，默默放下了筷子。

刘一菲在旁边笑他：“咸鱼吃不了没盐的鱼。”

陈浪瞪她一眼，没说话。他现在不想说话，他想静静。

刘小丽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淡点好，健康。你们年轻人就是口味重，对身体不好。你看我，吃习惯了，觉得这样挺好。”

陈浪心想，您是吃习惯了，我可没习惯。但他不敢说，只能默默扒饭。糙米饭口感粗糙，他吃惯了白米饭，有点咽不下去，但为了填饱肚子，还是硬着头皮吃。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吃完饭，刘小丽又交代了几句，说明天继续，然后走了。

陈浪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已的人生失去了色彩。刘一菲坐过来，靠着他，小声说：“我也觉得好淡……”

“是吧。”陈浪有气无力，“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