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锁上了废弃厂房的大门,戴安娜转身回来,然后说道:“回总部吧。或许我们是该听听布鲁斯的那个计划了。”众人也都沉默。巴里明显还是有点不服气,一边跟在众人身后往回走,一边说:“他们太无耻了,竟然...荣恩悬停在国会大厦穹顶上方三百米处,绿光如液态翡翠般从他掌心倾泻而下,温柔却不可抗拒地裹住整座新古典主义建筑。大理石廊柱、铸铁圆顶、参众两院翼楼——所有结构在能量场中微微震颤,却未发出一丝碎裂声。他闭着眼,不是在施力,而是在倾听:钢筋的应力分布、地基的微幅位移、穹顶彩绘玻璃内部气泡的细微震频……超能力培训班教官说过,真正的控物不是蛮力搬运,而是成为物体延伸的神经系统。下方街道已成真空带。FBI特勤队的装甲车被推至三街区外,白宫应急小组的直升机在五英里高空盘旋不敢靠近。只有几个没戴护目镜的记者举着手机直播,画面里绿光如呼吸般明灭,国会大厦正以每秒零点七米的速度平稳上升——连窗台上一只打盹的麻雀都未惊飞。“他把空调外机都对齐了。”布鲁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罕见的沙哑,“连东翼维修通道第三块松动的地砖缝隙,都严丝合缝。”荣恩没回答。他正用精神触须扫描建筑内部:二十七名议员被困在椭圆形办公室,有人跪地祈祷,有人踹翻咖啡机发泄,还有个白发老者用钢笔尖扎自己手背保持清醒——那正是三天前在听证会上拍桌怒吼“亚特兰蒂斯水鬼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参议员。荣恩指尖微颤,绿光悄然加固了老人座椅的承重结构。忽然,一道刺耳的警报撕裂寂静。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大厦内部——参议院地下室的冷凝水管道爆裂了。高压水流冲垮检修盖板,正朝着存放《独立宣言》原件的恒温保险库漫延。荣恩瞳孔骤缩,左掌绿光瞬间分化出三道细流:一道化作透明冰晶封堵裂口,一道凝成蛛网状能量膜托住渗水天花板,第三道则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开保险库外墙,将浸水风险区域的湿度传感器全部静默。“你刚救了美国建国文献。”戴安娜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更关键的是——”她顿了顿,“你让那位参议员看见了,当灾难降临时,第一个扑向危险的不是政客,而是他口中的‘水鬼同伙’。”荣恩喉结滚动。他想起昨夜在韦恩庄园地下室,布鲁斯调出的全息影像:1972年水门事件爆发当天,尼克松在椭圆形办公室砸碎三只水晶杯;1998年克林顿弹劾案投票前夜,共和党领袖在国会台阶呕吐不止;2021年1月6日,一名警察用身体挡住即将撞破国会大门的推土机……历史从不重复细节,却永远复刻同样的溃败姿势。绿光骤然炽烈。国会大厦加速升空,划出一道优雅的银弧。荣恩没选择直线降落——他绕过五角大楼雷达网,在波托马克河上空悬停三十秒,让所有卫星都能捕捉到这庞然大物掠过水面时激起的涟漪。当建筑阴影笼罩林肯纪念堂时,他故意让穹顶反光晃过白宫南草坪。那里正有群孩子在喷泉边追逐气球,有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仰起脸,指着天空喊:“妈妈快看!彩虹房子在飞!”“他故意的。”哈尔低笑,“让民众先记住奇迹,再记住责任。”荣恩没否认。他看见西翼阳台上有位穿灰西装的女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穹顶——那是《华盛顿邮报》首席政治记者,三小时前还在专栏痛斥“超能力者是民主制度的癌细胞”。此刻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屏幕显示着未编辑的标题:《当神祇选择归还圣殿》。凌晨四点十七分,国会大厦精准落回基座。地砖接缝严丝合缝,连三十年前地震留下的细微错位都弥合如初。荣恩降落在最高台阶上,绿光褪去时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他没看簇拥而来的特勤局人员,径直走向东侧门廊——那里站着昨天拒绝给他开门的保安队长,对方制服领口别着枚褪色的海军陆战队勋章。“您女儿在梅奥诊所的床位,今天下午三点会空出来。”荣恩声音很轻,“神经外科团队已确认手术排期,费用由天眼会医疗基金覆盖。”保安队长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这个动作让台阶两侧的议员们集体噤声。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年轻人没戴面具,左手虎口有道陈年烧伤疤痕,右耳垂缺了一小块——那是试飞员训练事故留下的印记。当超能力者卸下神性外壳,露出血肉之躯的残缺,恐惧便开始松动。“等等!”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突然冲出人群,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乔丹先生!我们……我们想请您参加明天的联合听证会!就关于……就关于如何建立超能力者行为准则!”荣恩转过身。晨光正穿透国会大厦柱廊,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苏盛莲今早说的话:“热战时代的人幸福,是因为知道敌人在哪里。现在我们连敌人都找不到,只能互相撕咬。”“准则?”他笑了,笑声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你们先告诉我,当医保公司拒付截肢手术费时,那家公司的CEo算不算超能力者?当他用法律条文把病人钉在死亡线上时,那种操控现实的能力,比我的绿光更可怕吗?”全场死寂。连摄像机马达声都消失了。这时布鲁斯的加密通讯切入耳道:“刚收到消息。纽约州立大学医院,三个因保险拒付放弃治疗的患者,今早全部收到匿名捐赠——覆盖终身康复费用,附赠心理干预服务。署名是‘绿灯侠基金会’。”荣恩望向华盛顿纪念碑尖顶。朝阳正刺破云层,将方尖碑染成一道燃烧的金色箭矢。“基金会”这个词像颗种子落进土壤。他忽然明白戴安娜为何坚持要建这个组织——不是为了施舍,而是要在绞肉机齿轮间楔入一颗钢钉。当体制拒绝修复自身,就逼它不得不承认:有些伤口,必须由体制之外的手来缝合。“我接受听证会邀请。”荣恩说,目光扫过每张写满算计的脸,“但有两个前提。第一,听证会全程直播,所有提问需提前提交并公示。第二……”他顿了顿,指向台阶下捧着笔记本的蓝裙小女孩,“请允许我把这位小朋友请进听证厅。当你们讨论‘人类该如何对待异类’时,至少该听听被异类拯救过的孩子怎么说。”小女孩的母亲慌忙拉住女儿后退半步。荣恩没再看她们,转身走向停在宪法大道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布鲁斯递出一份文件夹:“刚拟好的基金会章程。董事会成员包括:联合国人权高专办代表、梅奥诊所伦理委员会主席、还有……”他翻过一页,“巴里的未婚妻,那位社区护士长。”荣恩翻开第一页,纸页边缘有道浅浅折痕——那是戴安娜用指甲掐出来的印记。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话:“牺牲是必要的,指的是我们自己。”此刻他真正懂了。所谓牺牲,不是献祭生命,而是献祭确定性:当超能力者主动走进国会山,就等于把神坛拆了砌成阶梯,让所有人踩着你的脊背去够那扇紧闭的门。轿车驶过林肯纪念堂时,荣恩看见倒影里自己眼底有簇微弱的绿火。它不再燃烧愤怒,而是像盏守夜灯,在无边的混沌里固执地亮着。这光或许照不亮整个美国,但至少能确保某个小女孩今早不用为父亲的肾透析费彻夜哭泣。车队转入宾夕法尼亚大道,前方电子屏正滚动播放新闻:《国会山归位引发全球关注》《超级英雄是否该受监管》《民众支持率飙升至73%》。荣恩关掉屏幕,掏出手机。通讯录里“男朋友”名字旁,新添了行小字备注:“梅奥诊所神经外科住院医师”。他按下通话键,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你……你真的把国会搬回来了?”“嗯。”荣恩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顺手修好了地下室漏水。”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忽然传来一声闷笑,接着是压抑的哽咽:“我刚查了你的飞行记录……试飞员执照被吊销那天,你偷偷飞越了百慕大三角三次。”荣恩也笑了。原来最锋利的解剖刀,从来不在政客手里,而在爱人眼中。他忽然想起邢菲燕在慈恩港码头说过的话:“浪头再大,也要记得自己是哪片海养大的。”轿车拐过转角,白宫西翼的玫瑰园一闪而过。清晨的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七种颜色的光。荣恩合上手机,指腹轻轻摩挲屏幕——那里映出他身后整条宾夕法尼亚大道:奔跑的快递员、扫街的老妇、背着书包的少年、举着咖啡杯的上班族……无数平凡身影正汇入晨光,像一条奔涌的、沉默的河。而河床之下,那台巨大的绞肉机仍在旋转。但此刻荣恩听见了某种新声音:不是金属摩擦的尖啸,而是齿轮咬合时细微的、带着韧性的嗡鸣。就像暴雨将歇时,乌云裂缝里漏下的第一缕光。他忽然很想给亚瑟打个电话。不是谈洪水,不是论战争,只是问问亚特兰蒂斯的珊瑚礁最近有没有新长出粉色的枝桠——那种颜色,据说能让深海鱼群游得慢些,好让幼崽多喘几口气。车载广播突然响起天气预报:“今日午后有雷阵雨,局部地区或现彩虹。特别提醒:波托马克河沿岸居民,请勿惊慌于空中异常光影,此为……”荣恩按灭广播。雨要来了。而彩虹从来不是天赐的恩典,它是水滴与阳光谈判的结果——当光在坠落途中改变方向,世界才显露出本不存在的色彩。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六月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汽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荣恩深深呼吸,第一次觉得这气息里,竟有那么一丁点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