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拉凭借记忆，领着亚瑟往海沟深处游去。一路之上，亚瑟看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鱼类怪物。不过，他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点滑稽。路过一个长得像海带似的鱼类怪物旁边的时候，亚瑟还手欠地抓了一下他的须子...戴安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半秒，指尖微微发白。她没拨号，只是将屏幕朝下扣在掌心，像按住一只挣扎的鸟。亚瑟站在她斜后方，黄金三叉戟的尖端垂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嗡鸣——不是金属撞击的冷响，而是某种活物在低频震颤时喉管里滚出的余音。大都会的夜风从国会大厦穹顶被撕开的裂口灌进来，卷起议员们散落一地的文件，纸页翻飞如受惊的白鸽，掠过布鲁斯紧绷的下颌线，掠过亚瑟额角未干的盐粒与血痂混合的痕迹，最后停在戴安娜垂落的发梢上，轻轻一颤。“他们不会改。”戴安娜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不是今天，不是明天，甚至不是这一届国会任期结束之后。只要那个系统还在运转，只要‘民主’二字还能被拆解成十七种不同口径的弹药，只要每一颗子弹的膛线都刻着利益集团的名字——他们就不会改。”亚瑟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他盯着自己靴尖上凝固的泥浆，那是从小都会港口一路踩过来的，混着海藻碎屑与铁锈味。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海底神庙废墟里看见的壁画：七位先祖并肩而立，指尖共同托起一枚浑圆水晶，水晶内部，陆地与海洋的轮廓正缓缓交融。可如今那壁画已被暗流冲垮半边，水晶裂痕蜿蜒如蛛网，而裂缝里渗出的，是咸涩的、带着石油腥气的海水。布鲁斯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指节泛青，指甲在掌心压出四个月牙形的血坑。他低头看着那些细小的创口，忽然说：“我查到了泄露情报的源头。不是海岸警卫队，也不是五角大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安娜沉静的眼，又掠向亚瑟紧绷的侧脸，“是天眼会内部一个代号‘渡鸦’的三级审计员。他在三个月前就被奥姆收买，但真正启动情报链路的指令……来自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地下第七层的加密终端。”戴安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美联储？”亚瑟猛地抬头，“他们管得了亚特兰蒂斯的王位继承？”“他们不管王位。”布鲁斯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得极薄的金属箔片，边缘还残留着烧灼痕迹，“他们只管黄金储备的流动性。奥姆承诺，一旦亚特兰蒂斯对美宣战，美联储持有的全部深海稀土债券将自动转为战争赔款凭证——而这些债券的底层资产，是亚马逊群岛周边三百海里的钴矿开采权。”他把箔片摊在掌心，灯光下，一行微缩蚀刻的文字泛着幽蓝冷光：【Theta-7：主权信用置换协议·不可撤销】戴安娜伸手接过，指腹摩挲过那行字。她曾在天堂岛古籍里见过类似符文——不是契约，而是献祭烙印。当人类用金融术语重写神谕，连诸神的圣所都会变成待价而沽的矿坑。“所以不是挑拨。”她声音更轻了，却像冰层下暗涌的潮，“是拍卖。”亚瑟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礁石。他抬起三叉戟，戟尖指向窗外——大都会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夕阳最后的金红，每一块玻璃都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出无数个手持武器的亚瑟，无数个攥紧拳头的布鲁斯，无数个沉默伫立的戴安娜。“他们把战争标价，把王国切块，把我们的血统写进资产负债表……”他喉间滚出低吼，“然后坐在国会山的皮椅上，用咖啡杯盖子敲打扶手，讨论该给‘民主之火’加多少吨助燃剂！”话音未落，整栋大厦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兽翻身的轰鸣。地面瓷砖炸开蛛网状裂痕，穹顶吊灯疯狂摇晃，水晶碎片如冰雹坠落。三人同时抬头——只见穹顶裂口之外，夜空正被某种庞然巨物撕开。不是战机，不是陨石，而是一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非欧几里得几何褶皱的飞行器，它无声悬浮，舰体下方延伸出七条暗紫色能量触须，正精准缠绕住国会大厦七根承重立柱。触须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纹，每一道光纹里，都浮现出快速滚动的数字：【债务清算进度：87.3%】【主权抵押率：102.6%】【战争溢价系数：+490%】“天眼会的‘清道夫’级仲裁舰。”布鲁斯瞳孔骤缩，“他们不是来谈判的。”戴安娜一把拽住亚瑟手腕：“走！”——话音未落，亚瑟已反手扣住她小臂。他另一只手猛然插入地面，三叉戟直没入柄。刹那间，整座国会大厦地基发出痛苦的呻吟，所有大理石地板向上拱起，如被无形巨手托举。七根立柱上的紫色触须同时绷紧，发出高频震颤，而就在那震颤频率达到临界点的瞬间，戴安娜腕间银镯骤然爆亮！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撞上紫色触须的刹那，竟将那液态金属般的光纹硬生生冻结成灰白色结晶！“神力共振屏障！”布鲁斯低喝，“快！趁他们校准相位偏移！”亚瑟没有犹豫。他单膝跪地，手掌狠狠按向震荡不止的地板。海水凭空涌现，却并非汹涌浪潮，而是七股纤细如发丝的水线，顺着地板裂缝疾射而出，精准刺入七根立柱基座的隐蔽接口。水线接触金属的瞬间，接口处迸发出刺目蓝光，紧接着——轰！七声闷响连成一线，整座国会大厦竟如被无形巨锤击中，向左平移三米！紫色触须应声崩断，断裂处喷出大团墨绿色粘液，落地即蚀穿花岗岩，腾起腥臭白烟。仲裁舰微微倾斜，舰体表面褶皱急速旋转，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咔哒声。显然，它的预设逻辑里从未计算过“物理层面强行位移主权建筑”这种选项。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戴安娜已跃至穹顶裂口边缘。她解下腰间真言套索，银索在夜风中舒展如活蛇，末端自动缠上布鲁斯手腕。“布鲁斯，接住这个！”她将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晶体抛过去，“亚马逊圣殿最后一块‘静默核心’——能暂时屏蔽天眼会的量子监控阵列，但只有九十三秒。”布鲁斯稳稳接住，晶体入手温润，内里却有星云般缓慢旋转的微光。他立刻扯开衬衫领口，将晶体按进锁骨下方皮肤。刹那间，他视野边缘浮现出无数细密跳动的数据流，随即被一层流动的金色雾霭覆盖、吞噬。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陡然放大，而远处街道上汽车鸣笛、人群尖叫、直升机轰鸣……所有声音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褪色、变薄，最终凝成一幅静止的黑白胶片。“时间感知锚定完成。”戴安娜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清晰如耳语，“九十三秒内，你的思维速度是外界的七百二十六倍。去找到‘渡鸦’，毁掉他的生物密钥芯片。”布鲁斯点头，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射向大厦西侧通风管道。而戴安娜转身，银索另一端甩向亚瑟：“亚瑟，带我去海沟第七环！那里有奥姆藏匿的‘深渊共鸣器’——它正在放大天眼会信号，让所有深海生物陷入狂暴！”亚瑟握紧银索，海水已漫至他腰际，却不再汹涌，而是凝成一道平稳上升的液态阶梯。他仰头望向戴安娜，眼神里翻涌着被愚弄的暴怒与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你确定要进那里？第七环的辐射会溶解神力护盾，而我的三叉戟……”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上次进去，回来时左手小指永远失去了温度。”戴安娜伸手，轻轻拂去他额角混着血的汗珠：“那就用我的体温补上。”她脚尖一点，跃入那道水梯，“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国会山。”水梯瞬间合拢，裹挟二人沉入黑暗。大厦地面只余下七根微微发烫的立柱，以及柱基处缓缓蒸腾的、带着咸腥味的白雾。与此同时，布鲁斯已在通风管道内疾驰。他视野中的世界正以慢镜头展开：一粒飘浮的灰尘悬停半空，折射出七种不同角度的微光；远处一名保安惊恐张大的嘴，唾沫星子凝成晶莹球体；而前方拐角处，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弯腰擦拭墙面——那人右手小指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钛合金指环，环内嵌着的微型芯片，正随着布鲁斯靠近而泛起幽蓝脉冲。布鲁斯没有减速。他右拳收于腰际，在距那人三米处骤然击出。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涡流，却在触碰到对方后颈的瞬间，被一层无形力场无声弹开。清洁工缓缓直起身，转过脸——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面孔，唯独双眼瞳孔深处，有两簇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韦恩先生。”清洁工开口，声音平滑如合成语音，“您不该来这里。债务清算程序不可逆。”布鲁斯一记鞭腿横扫对方支撑腿，却踢中一片虚影。清洁工身形如水波荡漾，下一瞬已出现在布鲁斯背后，手指轻点他后颈：“您的静默核心……正在加速衰减。九十三秒，只剩六十一秒。”布鲁斯旋身肘击，这一次，肘尖精准撞上对方指环。钛合金崩裂，幽蓝芯片暴露在空气中，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清洁工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瞳火剧烈明灭：“您……破坏了‘渡鸦’的神经锚点？”“不。”布鲁斯抓住他手腕，反关节拧转，芯片彻底碎裂，“我只毁掉了你们用来标记‘合格债务人’的二维码。”清洁工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向自己崩裂的指环，忽然笑了，笑声里竟有奇异的解脱感：“原来……我们早就是二维码了。”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开始像素化，化作亿万点幽蓝光粒，簌簌飘散，最终消散于通风管道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余音：“告诉戴安娜……第七环的共鸣器，需要‘活祭品’的脑波频率才能关闭……而奥姆……已经准备好了。”布鲁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粒穿过自己手臂。他抬起左手，腕表屏幕亮起：【剩余时间：00:27】。表盘边缘，一行微小的金色文字悄然浮现：【静默核心·第二阶段激活：认知污染抑制中】他转身，朝着大厦地底最幽暗的方位奔去。脚步踏在金属梯级上，没有一丝声响。而就在他掠过第三根承重柱时，柱体阴影里，一滴尚未蒸发的墨绿色粘液，正缓缓蠕动，拉长，最终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它静静注视着布鲁斯远去的背影，然后，轻轻抬起了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敬礼姿势。大都会的夜，更深了。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依旧喧嚣，而国会大厦穹顶的裂口，正被某种无声蔓延的、带着金属锈味的黑色藤蔓，一寸寸缝合。